游子情

2005-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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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集首次播出日期2005年2月5日)

系列节目“游子情”,邀请海外华人讲述在国外的生活、工作经历,见闻思考......;在他乡对祖国、故园亲友,关爱思念......下面是“心灵之旅”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编辑、主持制作的:游子情

第一集:黄慈萍的心意

在上周,我们请来美国多年的黄慈萍女士和她的亲友们谈在美国过年的感受。黄 慈萍女士二十一年前来美国留学,在托利多大学获硕士学位,后来担任资深光学工程顾 问。她同时担任“中国海外民主运动联席会议”秘书长、“魏京生基金会”执行主任。 她还是“全美中国学生学者自治联合会”,简称“全美学自联”理事,兼人权委员会主 席。

在美国的这二十一年里,海外游子黄慈萍走过了怎样的道路?

友人谈黄慈萍的人生道路

一九七八年,十六岁的黄慈萍跳级参加高考,以合肥市总分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中国科技 大学近代物理系。学生时代的黄慈萍除了课业之外,还有广泛的兴趣。现在住在美国托 利多的黄慈萍女士回忆说:

“那会儿为了能上北京,上大学时候我们家也没有钱。刚好有个机会,全国性的 大学生围棋比赛。每个省派两名,如果你成了前两名就可以去,而且当时还是坐“软 卧”,觉得很高级啊,当运动员对待的。所以呢,我就拼命争了个第二名,去了北 京。”

对学生时代的黄慈萍印象很深的她的同学梁晓玲,现在在美国波士顿从事高新 技术开发工作。谈到黄慈萍的时候,梁晓玲博士说:

“大学的时候她的确是很天真烂漫。我们都叫她“小孩”,她是我们中年龄比较 小的吧。她这么多年来肯定成熟不少。我听说她为中国人民做事情。有一次朋友打电话 来说:“快看黄慈萍,快看黄慈萍!黄慈萍在国会山上听证呢。”

主持人;这里说是在电视上看黄慈萍。

梁晓玲:“后来一看,哎哟,真是一点也和原来不一样了。最近这几年吧,我们觉得她 有一种献身的精神,在把工作辞掉以后,一直奔波在她自己家和华盛顿之间。我觉得这 对一个女孩来说挺不容易的。她就是很执着吧,特别有能量,精力很充沛,能够做很多 我们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能够付出很多精力,她身上担子很重。”

多年来一直是“全美学自联”会员的陆文禾博士是一位资深经算师,现在住在 美国西雅图。他谈到黄慈萍的时候说:

“黄慈萍,我跟她相处有十几年光景。总的来说,这个人是个大好人啊。基本 上,行事为人都是‘老派作风’。你跟她打交道不会吃亏的,很多场合都是有这个亲身 的体验。而且这个人公益心非常的强。我看她经常去捐很多次钱。我没有见到其他的中 国人在这么多场合捐钱。”

在上周节目中,被采访者也谈到黄慈萍女士十多年来参与美国社会和华人社区 的各项公益慈善活动,例如募捐、登记捐献骨髓、陪伴无家可归者过夜等等。

她为了做这件事,她把她自己干了好多年的正式工作给辞掉了,应该说她就 是一种献身精神,一种牺牲

黄慈萍的弟弟黄宪安一直注视着二姐慈萍走的道路。黄慈萍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黄 宪安比二姐慈萍小四岁,步姐姐后尘,在姐姐考上大学四年后,也同样跳级考入中国科 技大学,而后来到美国。 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的黄宪安先生现在是美国圣威廉公司研 发部门经理。

谈到二姐黄慈萍所走的道路,黄宪安说:

“我看她走的路不是很多人走的路。你看有很多从国内因为民运出来的人,到 了这边因为要谋生,因为其它原因,渐渐地从这里面撤出去。而她的例子正好相反。虽 然说她八九年民运的时候就已经有涉入了,但事实上她是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她投入越来 越多。九十年代后期她在工作。到那以后的话她就把工作完全辞掉了,完全投入到民运 里面去。这例子好像我是没有看到过的。”

“她这样做您怎样看?”

黄宪安:“她是一个选择啦,是有一个理想在支撑她吧。很多想法我们大家是会有,但 是不一定是会有这种投入,很不简单。”

为民运而无悔

就是为了这种投入,海外游子黄慈萍的护照延期申请被拒绝。即使在这种情况 下,来美国已经二十多年的黄慈萍也一直没有申请加入美国国籍.

黄慈萍:“其实我十年前就已经可以(申请)加入美国籍,因为也是现在给魏京生基金 会做。我觉得我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我是在代表中国人民,作一些要求。因为这些原因 呢,我就保持了我中国公民的这样一个身份。但是这身份也确实给我旅行啊、各方面都 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能不能就请您谈一谈您担任“魏京生基金会”执行主任,“魏京生基金会” 和您本人的参与主要是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黄慈萍:“主要有两方面。一个呢,是在国际上的声援,要求西方的民主国家 - 政府 也好,议会也好 - 或者联合国来对中国的人权民主进程表示关注,在可能情况下进行 推动。我们也会游说一些对中国远景是有好处的事务,在中国国内(方面)尤其是魏京 生先生本人,通过新闻媒体也好,通过人和人之间个人的接触,来鼓舞中国人民坚持自 由民主的过程。在这点意义上呢,我主要做的是辅助的工作。有的事实上很多是繁琐的 联系啊、整理一些文件啊,很多工作都是我过去可能不屑一顾的工作,但是我现在也是 意识到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小提琴曲《《思乡曲》》选段)

同是海外游子的程以克女士住在美国芝加哥。她在一家公司担任高级工程师。 程以克女士回忆她与黄慈萍最初的相识。她还记得一九八九年北京发生“六四”屠杀 后,她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参加的一次集会上看到的黄慈萍。

程以克:“那天下着雨,她一直没有打伞,她就在那儿念了一些文章。最后在台上说话 的时候她就哭了。她说:“我知道今天咱们大家聚在一起,明年、后年的时候大家可能 就不来了。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记,有这么一些人为了我们,为了中国人作出一些牺 牲。”我当时心里挺感动的,我就递给她我带的苹果啊,带的什么东西。她说:“我不 吃,我一点都不饿。”然后呢,就是最初开始认识。”

很多朋友都是在公众场合认识黄慈萍的, 但是谈到那个时候的自己,黄慈萍 说:

“我其实是一个非常羞涩的人。我在那以前,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生人,我连说 话都说不出来。这个情绪呢,一直延续到八九年。我当时是学生会的头啦,鼓起很大的 勇气,觉得要支持国内的学生,在我们大礼堂那里开会。然后一走到那儿,‘哗’一 下,镁光灯全亮了,我们当地的记者、报纸、电台、电视台的全都出来的。来问我问 题,当时他们问我什么问题我都没有听懂,我就吓坏了。另外一方面呢,我当时就理性 地想到,我觉得我们需要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也许中国就能走向民主了,所以呢,就 是在这环境之下呢,我才慢慢地从自己的‘壳’里面走了出来”。

八九六四的切身体验

黄慈萍说,在“六四”的死难者中,有她大学时候的班长郝志京。

黄慈萍:“我大学时候五班的班长叫郝志京。小伙子长得也挺俊的,人也很开朗,学习 成绩也很好。我们现在在美国的同学是比在中国的还要多了。郝志京在当时情况下,绰 绰有余也可以到美国来,但是郝志京他参与了好多‘体改所’诸如此类的活动。他是一 个很有奉献心的,也真是个很爱国的那种人。”

他的新婚的太太一直在家等。最后等于到北京各医院一具尸 体一具尸体地翻过来。翻到他的内裤,然后身上还有一个钥匙环,从那个钥匙环上才认 出那是他

“结果呢,在八九‘六四’的时候 他是最 早死在木樨地的人之一。这件事情当时对我打击是很大的。他的尸体是过了一个多月以 后才找到的。我们这个大班是一百五十多个人,他是唯一的独子。结果他的父母亲在马 鞍山,你能想象是多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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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慈萍。照片由本人提供。

“他的新婚的太太一直在家等。最后等于到北京各医院一具尸 体一具尸体地翻过来。翻到他的内裤,然后身上还有一个钥匙环,从那个钥匙环上才认 出那是他。因为一个多月以后,他已经是面目全非,全黑掉了。说实在的,也没有想到 共产党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杀人。这还是非常非常震惊的。”

“所以在这点意义上呢,我们当初就是想作什么‘第一流的科学家’,觉得这样就可以救 国了。但这其实不是真正救国,真正救国呢,是一个公平的社会。这个社会并不见得需 要有什么核武器,而是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合理的结构,包括了一个合理的合法地被公 民们选出来的政府,能够被相信的政府。”

黄慈萍女士从此投入海外民主运动。以后与黄慈萍交往多年的程以克女士说:

“她为了做这件事,她把她自己干了好多年的正式工作给辞掉了,应该说她就 是一种献身精神,一种牺牲。”

来自美国先生的理解和支持

程以克女士还特别谈到黄慈萍的先生对黄慈萍的理解和支持。黄慈萍的先生劳 伦斯-安德森-黄是一位美国人。他姓氏中的黄是与黄慈萍结婚后加上的,这在美国人中 也不多见。劳伦斯-安德森-黄是托利多大学天文学终身教授,天文台台长。程以克女士 说:

“我的一些朋友到她家去作客。他们回来就讲:“她先生真是好人”。他们其 中有一些人对美国人还多多少少有一点成见。他们就说,那天一批人陆陆续续到她家, 从晚上六点一直到清晨五点,不断地有车到她家。她的丈夫第二天也是要工作,她丈夫 就来一批接待一批,很热情,在厨房忙着各种吃的东西拿给大家吃。来的人都是四面八 方来的。到了一起光忙着自己见面说话了,都没怎么注意慈萍的丈夫。后来第二天清 晨,他们准备上路的时候,才发现她丈夫居然就在厨房里头呆了这么一夜,也没有睡 觉。大家就感谢他,他也很诚恳地表示,他很高兴,那么多人能够在他家落脚。”

黄慈萍女士以她参与社会公益和慈善事业为例,比如长达十几年时间里多次陪 伴无家可归者过夜,谈她的先生对她的带动和影响。

黄慈萍:“我先生出生在一个很好的人家。他们的家教是非常严的。在这一点上,比方 我去做慈善事业也是受到他很大的影响和带动。在当初呢,在早期的时候呢,我甚至觉 得,他们需要睡觉,给他们一点钱就好了。但后来我理解到,这个是身体力行是真正的 给这些人带去爱心是重要的更多。”

在新春佳节期间,我采访了黄慈萍的先生劳伦斯-安德森-黄。他先用汉语向听 众朋友致节日问候。

劳伦斯-安德森-黄:“春节好!”

“谢谢。春节好!我提的第一个问题是您为什么会娶一位中国太太,会不会感 觉文化差异太大?”

劳伦斯-安德森-黄:“我和我的父母都是搞学术研究的,所以在我们的环境里接触了各 种各样的外国人。我也去过世界各地,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对文化差异没有感觉有什 么困难的地方。再加上黄慈萍很可爱。”

体贴与奉献

“慈萍接受我采访时说她在美国参与一些慈善活动是在您的带动之下,并说您 的家族也有方面的传统,能不能请您作一些简单的介绍,也谈谈您从事这方面活动的想 法。”

劳伦斯-安德森-黄:“我的父母亲在业余时间其实做过很多慈善工作,也给慈善机构捐 过钱。最多的就是我父亲来自世界各地学建筑的学生到美国来,我父母会尽全力帮助他 们适应美国的生活,并帮助他们解决困难等等。我认为我有很好的工作,也有很好的收 入,一切都过的很舒服。但这一切是因为我的运气很好,所以这一切来得很容易。而有 些人没有这么好的条件,我如果是他们中的一员的话,一定希望受到很多帮助。”

(“心灵之旅”中间曲)

“您有时和太太一起去参加中国民运人士的会议。我想请您谈一谈您的心情和您对中国的了解。”

劳伦斯-安德森-黄:“我在认识慈萍以前就对中国有所了解,尤其了解的是中国的文化 艺术方面,更多了解的是中国古老的天文学,因为我本人是天文学家。当然我非常喜欢 中国食品。我认识慈萍以后很有幸去了中国两次,我得以了解更多有关中国的事情。我 非常为中国深厚的文化所感动,觉得那一切都非常激动人心。我也注意到共产党声称, 在中国大家都平等啊,诸如此类,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一种情况。”

当我问道“最近几年,黄慈萍几乎是全时间投入了中国民主运动,经常来往于 托利多和华盛顿之间,驾车单程就要十多个小时,会给家庭生活带来很大的不方便。您 如何理解她的工作,和您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黄慈萍的先生说:

“她每次上路的时候我都很担心她,同时我也为她能做这些事情感到非常骄 傲。从这个意义上,我并没有作出什么牺牲,因为她在做她应该做的事情。”

黄慈萍的朋友冯洁美女士在接受我采访的时候说: “因为慈萍陪她的先生度假,就到阿肯色(州)来,就住在我们家里。她是一 个非常坚强的女性啊,但是呢,她又是个非常温柔的太太。她也私下跟我说由于她的工 作比较忙,而且不像普通人的工作,周末可以陪丈夫,所以她觉得她很欠缺丈夫。所以 一有空她就多陪陪丈夫。我听了也蛮感动的。就是她住在我们家这几天里,她工作还是 不断的。我们给她一个房间,有客人来我总会晚上醒过来好几次,她房间的灯都是亮 的。”

“有一次,早上六点钟,我起来看到隔壁书房还亮着灯。她先生睡着了,她还在工 作。我说:‘慈萍你怎麽还没睡?’她笑笑,说:‘没事啊,因为工作多,来不及做。 白天要陪先生玩嘛,东走西走,我没办法,只能晚上做’。这也是我非常佩服她的地 方。”

魏京生谈民运和黄慈萍

接下来我采访了黄慈萍女士现在任职的“魏京生基金会”的主席魏京生先生。 魏京生先生因为在中国提出民主诉求,先后一共被判刑二十九年,坐牢十八年后,于一 九九七年十一月保外就医来到美国。我问魏京生先生:“请问黄慈萍女士是在什么时 候,什么情形下开始参加魏京生基金会工作的?”

魏京生:“一九九九年的时候,就是最艰苦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在国会里打那个PNTR那 一仗的时候。。。”

“有关是不是给中国最惠国待遇。”

魏京生:“连美国人都说是从越战以来,美国人为外国的问题争论最大的一次。”

“算起来黄慈萍为基金会工作到现在有。。。”

魏京生:“有五、六年了,专门来做这工作。”

“她主要参与工作是在哪一方面?”

魏京生:“一直是担任基金会的执行主任,大事小事一把抓啦。现在她已经可以代表基 金会在外面发言了,美国的政界承认她有这个资格。最主要的是在日内瓦的人权大会, 这个范围内,她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和各个支持我们的非政府机构合作。在这方面她 作的联络工作非常多。大家都对她非常熟悉。而且我们在日内瓦每年工作都非常艰苦, 而且人手也不够,主要都是靠没有报酬、做义工的朋友帮忙。”

我想在海外,尤其是在美 国,比较困难的一点是你能够把这种艰苦的、不得任何好处的工作坚持下去就非常的 难。按她自己原来的工作,年薪还是很高的,但在我们基金会工作呢,等于是义务的工 作,只能领生活补贴这样很少的钱。而且基金会有时候很困难,遇到紧急事情的时候还 得她自己掏出钱来贴进来。我们基金会的几个朋友都是这样的。看到国内的朋友那么困 难,那么艰苦,有时候多多少少还得掏一些钱给他们,所以往往像黄慈萍是掏钱掏的最 多的。

母亲的影响

黄慈萍一九六二年出生于上海,父亲黄钦茂,母亲李夏春都是知识份子。黄慈 萍少年时代随父母亲移居安徽合肥。回顾走过的道路,黄慈萍说,母亲的为人对她的影 响很大,其实她的母亲是最早向她介绍魏京生的人。

我父母亲给我们一个很重要的教导就是说: ‘你们一定要学理工科,绝对不能学文科。因为一学文科就是政治,一有政治是会掉脑 袋的’

黄慈萍:“我妈妈其实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也是对整个社会、世界大事都很关心、也很 能接受新的事物的人。我母亲对我最大的影响,事实上跟我现在做的很多事情有关系 呢,就是她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相当敢说敢为的女人,具有极大的同情心。她小时候 是在教会学校上的学。我们小时候特别特别穷,当然因为我们当时家住在安徽合肥,它 是省会,有很多上访的人沦落成乞丐,我妈妈会把我们家的饭送给他们去吃,甚至有时 候呢,会把粮票,你知道那时候,粮票、煤票是很宝贝的东西,她会把粮票给这些人。”

“有一次呢,她把比平常多的粮票给了年纪非常老的老头。我爸爸他也是很有同情心的 人,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他说:‘你给了那么多’。我妈妈说:‘哎呀,这个人让我 想起我父亲。他的背影长得非常像。而且你看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他能讨到多少 呢?’”

我妈妈(对我)另外一个影响呢,也是挺蹊跷的,就是。。。其实我父母呢,当我们考 大学的时候,我们三个孩子考分都非常高,我父母亲给我们一个很重要的教导就是说: ‘你们一定要学理工科,绝对不能学文科。因为一学文科就是政治,一有政治是会掉脑 袋的’。就是这样呢,我父母也很难逃过政治上的迫害。我母亲一生都非常坎坷。七六 年她写过一首诗,诗里面大概有“乌云”两个字。她就差点被抓起来。”

“到后来八九年 “六四”屠杀之后,她就在那儿说,政府怎麽能这样杀人。就是这个原因,她事实上没 有到退休的年龄,但是呢,他们就把她给赶走了。但是就是这样子呢,我妈妈仍然是一 个很有良知的人。比方说,像她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情她也是知道。她总是很担心,她 担心我被害,心里是非常非常矛盾的。”

“我母亲事实上是第一个向我介绍了魏京生先生的这个人物。那还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七十年代末,我那一天回家,在昏暗的灯光里面她正在读报纸。她非常愤怒,把这份报 纸,《人民日报》往床上一扔。那上面正好是魏京生被判刑,被剃了个光头。后来我母 亲在他工作的小组会议提到了魏京生,说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她才受了处分,奖 金什么都被取消了。所以在这点意义上,我觉得我母亲是很有正义感的。”

父女见的最后一面

正是因为黄慈萍参与了海外民主运动,一九九八年她回国被拘捕。她回忆那一 年与父亲见的最后一面。

黄慈萍:“在那以前我是经常回国,我的美国公司一直很小心,每次我回中国,身上总 揣着一个介绍信式的东西,而且总有美国同事在一起,一直没出什么事情。九八年二月 我辞掉我全职的工作。四月份,我决定陪我父母到各地玩一玩。我突然被扣了起来。当 时他们派了国安部一些秘密警察到我们家来,给我抓走。我其实就是为了不让我父母亲 知道,我什么也没讲,我说,我得要走一下,我也没有说这些人是谁。”

“我爸一看就知道 不对,我爸说:‘根本不认识的人就跟走了?’我从楼上走到楼下,有好几辆小车。他 们就前后挟着我。我进了这辆车呢,前面坐着两个人,而后座呢,我坐在中间,左右各 一个国安部的。那我爸一看就知道不对了,就说这等于我已经没有人身自由了。这一件 事情对他的打击是非常大的。”

“后来他们给了我二十分钟让我打包,跟我父母告别。父亲真的是吓坏了。我父亲就拼命 说:‘她是好人啊,她是好人啊,’想把我救下来,其实当然也是无济于事的。那件事 情对他的刺激是非常大的,而且确实我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他总是这么说。”

后来怎麽样?

黄慈萍:“给我弄到了一个三层楼里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一个偏僻的农村,有 十好几个警察,问问题。后来我知道确实很多人也都作了。。。在我,我就觉得非常受 侮辱,如果我这麽作的话。他们一定要逼我写一个叫作‘保证书’:‘过去做了危害国 家利益的事情,保证今后呢也不再做。。。’我说:‘我过去也没做过,那我自然可以 保证今后也绝对不做,而且我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中国好’。事实上,当时也就威胁到 我,就说:‘你很孝顺父母,我们都知道。。。’当时我其实是蛮痛苦的。因为觉得所 谓‘忠孝不能双全’,怎麽突然真有这么一种事情!

后来因为国际压力下,我回美国来了。不幸的是,过了一年我父亲就病重。当时诊断是 肝癌。后来我父亲几次病危,每次我要回去,他们就会很卑鄙地提出这样那样的条件。 一直到我父亲过世,我也没有参加父亲的葬礼。我毕竟总觉得很对不起他老人家。”

黄慈萍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感动了她的朋友们。程以克女士说: “她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中国老百姓。她说起来工人的状况、说起来妇女的不 平等、说起来孩子没钱上学,她都说得非常动情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个人也不管政 治,可是她说这些东西打动了我,凡是跟这些有关的我就帮她做。”

海外游子黄慈萍心中牵挂着故土亲人,也常常回忆过去的时光。新春佳节期间 我采访她的时候说:“慈萍,唱一段您喜欢的中国歌曲,行吗?”

父亲真的是吓坏了。我父亲就拼命 说:‘她是好人啊,她是好人啊,’想把我救下来,其实当然也是无济于事的

黄慈萍:“越剧我也比较喜欢。这跟我在上海长大的背景可能有关吧。我唱唱看好不 好?”

慈萍要唱《红楼梦》中的几句。

黄慈萍:“哎呦,糟糕,我脸都红了。”

【黄慈萍唱:正所谓“百两黄金容易得,难得知心人几个。。。。。。”】

黄慈萍:(笑)不行。”

“慈萍,还有什么歌曲是你特别喜欢的吗?”

黄慈萍:“我们那会儿唱的,比较喜欢的就是邓丽君的和台湾校园歌曲嘛,我在大学的 时候。”

“哪一首,最喜欢?”

黄慈萍:“可能。。。《绿岛小夜曲》”

“绿岛小夜曲。绿岛是台湾民主制度实行之前关押政治犯的地方。”

(《绿岛小夜曲录音》片断)

黄慈萍:“这是不是有点不幸而言中啊!如果当时喜欢另外一首歌的话,是不是就有另 外一个不同的道路在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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