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眼中的中共威脅

在李光耀眼中﹐對東南亞安全和穩定最大的威脅是中共的擴張。李光耀在他的回憶錄中追述了中共對南洋影響的歷史﹐從20年代中共派出代表到新加坡建立組織開始﹐一直到60-7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1949年中共建國後﹐利用南洋華人對中國的感情對這些地區大力滲透。馬來亞從英國殖民統治下獨立並分為馬來亞和新加坡後﹐中國一直拒不承認﹐說這是新殖民主義的陰謀﹐把新加坡說成是馬來亞的一部分。這個立場成了馬來亞和新加坡共產黨人的指導方針。可以預料的是﹐李光耀對新加坡和馬來亞共產黨的堅決鬥爭被北京宣傳機器斥為對新加坡人民的武裝鎮壓﹐北京電臺1968年點了李光耀的名﹐說他是“美國和英帝國主義者的走狗“。

在文化大革命其間﹐大量毛澤東語錄和宣傳品被輸往新加坡﹐中國前往新加坡的水手在新加坡分發小紅書﹐在新加坡的中國銀行在服務臺上散發宣傳文化大革命的小冊子。這種瘋狂的活動當然受到了新加坡政府的壓制﹐紅寶書被沒收﹐參與活動的新加坡公民被逮捕。

中共頑固敵視新加坡政府的政策在林彪事件後有了鬆動﹐1971年中共也對新加坡開展了”乒乓外交”﹐邀請新加坡乒乓球隊訪問﹐接著新加坡邀請中共球隊回訪﹐令李光耀感到震驚的是﹐在中共和新加坡球隊舉行比賽時﹐球場上竟然有一大群新加坡觀眾嘲笑自己國家的球隊﹐並高呼讚美毛澤東的口號。李光耀說他後來”公開嚴厲”批評這些幼稚的左翼分子為新加坡的”小毛澤東”。在李光耀的建議下﹐新加坡政府通過了一道法令﹐禁止30歲以下的新加坡公民到中國去訪問﹐以防這些頭腦簡單的左翼青年被中共召募為顛覆分子。這個措施當然被左派嘲笑為對正義力量的恐懼。

李光耀1976年5月訪問中國﹐負責接待他的是華國鋒﹐李對華沒有一點好感﹐說”他的樣子和舉止就象共產國家強硬的公安頭子”﹐在會談中只知道”照念他的講稿﹐闡釋三個世界的理論”﹐另外就是重複中國和新加坡兩國所謂的傳統友誼和”親戚一般的關係”這些言不由衷的陳詞濫調﹐想方設法要把新加坡拉到中共所謂反對蘇聯霸權主義的陣營裡去。另一方面華國鋒又板起面孔斥責新加坡和台灣的軍事聯係﹐對李光耀提出的要中共放棄對東南亞共產黨支持的要求要麼置之不理﹐要麼顧左右而言它。

李光耀到達北京的第二天下午﹐在事先沒有任何安排的情況下﹐突然被通知說毛澤東要見他﹐李光耀的妻子和女兒也被從頤和園召回﹐沒有人告訴她們理由。就這樣李光耀一行被前呼後擁送進了中南海。在會見中﹐毛含糊地說了15分鐘的話﹐由一位中年婦女尖著嗓子重複一邊﹐其間還寫下幾個很大的漢字﹐拿給毛看﹐確定這是毛的意思之後再由翻譯譯成英語。這次會見對李光耀來說﹐除了看到毛是一個患有帕金森氏的行將就木的老人之外﹐毫無實質意義。李對毛的認識早在這次會見之前就已經形成了。那是在1969年﹐李光耀訪問美國時曾經回答過尼克松總統關於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問題﹕毛澤東到底干什麼﹖李光耀說他沒有直接經驗去回答這個問題﹐但據他的觀察﹐毛澤東要徹底改造中國﹐就象秦始皇焚書坑儒﹐要徹底消滅過去一樣。但毛只有一生一世﹐沒有時間也沒有力量去抹掉4000多年的中國歷史和文化。李光耀的這個觀察是十分精辟的。

但是李光耀那次對中國的訪問卻在另一個意義上有著非同小可的收穫﹐就是他不再對中國的共產主義擴張感到恐懼。李訪問了從延安到廣州的許多地方﹐遇到的人都是”一張張木然的臉孔毫無表情”﹐所有的問題都有千篇一律的回答﹐聽到的所有聲音都是”震耳欲聾﹐令人麻木窒息的”宣傳和口號﹐在那個環境下待過一段時間後﹐”什麼感官都不再有知覺”。李光耀的女兒當時隨同父親訪問﹐她在新加坡的中文學校受過中國歷史文化教育﹐對偉大祖國的歷史和山川十分嚮往﹐但這次訪問卻使她對中共在中國大陸實行的一套制度﹐尤其是對人民的思想灌輸十分厭惡。中國的歷史和現實呈現出如此巨大的反差﹐使李光耀的女兒對自己家族的祖先選擇到南洋生活感到十分慶幸。女兒的想法給了李光耀一個啟示﹐他說﹕”我意識到要消除國人對偉大’祖國’心懷浪漫而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到中國走一趟﹐逗留得越久越好”。於是﹐那道不准30歲以下新加坡人訪問中國的禁令﹐在李光耀訪華後不久被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