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評論﹕美元貶值與大陸農民工


2004-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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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貶值突然加速,完全出乎中國大陸當局的意外,以至溫家寶公開對美國當局表示不滿。大陸中國的廣大民工,對此卻不會留意,他們覺得美元是否貶值與自己毫不相干。但事實是,大陸中國的廉價民工,恰恰是導致美元貶值的一個重要因素,而美元如果繼續大幅度貶值,對他們的生計也會產生深刻的影響。

大陸民工多少知道一點的是,由於他們的工資低廉,經過他們加工出口的產品也價格低廉,在國際市場上很有競爭力。但是,對於絕大多數民工來說,他們難以想像的是,他們在血汗工資制度下生產出來的許多產品,其實是白白地送給了外國人,尤其是美國人去享受。這不僅是因為在基本權利得不到保護的情況下,他們的勞動價格被大大低估了,而且,他們最不容易知道的是,用他們的血汗換來的許多美元又被用去買了美國政府的國債。而隨著美元大幅貶值,大陸政府持有的美國政府債券縮水,大陸民工的血汗也就被一同蒸發了。

大陸當局從來不對老百姓解釋,為什麼他們要保持如此龐大的外匯儲備,為什麼他們寧可讓大陸民工用血汗掙來的錢被美國人揮霍掉,也不把這筆財富更多地用於解決自己國內急需解決的問題。多少民工的家人無錢治病,多少民工的孩子無錢上學,但他們的血汗卻化作了許多美國人的免費午餐。天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那麼,這種荒唐事背後的原因究竟何在呢?大陸領導人又是如何想的呢?這種荒唐事背後的原因是,大陸當局一方面不願放棄政府對金融體系的直接控制,但另一方面,又沒有本事通過高效率的投資,創造足夠的就業機會來支持經濟的持續增長。在這種情況下,大陸就業增長,高度依賴雇用大量民工的外資的增長。大陸當局之所以一直不敢讓人民幣升值,最大的顧慮就是,人民幣升值一旦導致外資撤出大陸,就會令大量民工失業,並進一步增加大陸官辦銀行破產的壓力。因此,對大陸領導人來說,與其出現這樣的局面,還不如讓外國人在匯率上占點便宜,以維持大陸的穩定。

問題是,建立在中國大陸廉價勞動力基礎上的廉價商品,加劇了美國經濟的一個長期的不良趨勢,那就是高消費,低儲蓄。為什麼這樣說呢?中國大陸的廉價商品,主要是消費品,是大多數工資勞動者都必須消費的各種商品。大量進口廉價消費品,減少了美國物價上漲的壓力,因而減少了提高利率的壓力。而低利率當然有利於刺激美國人借錢來消費。美國人借錢消費的惡習進一步得到大陸當局的鼓勵。因為大陸當局把大量的出口盈餘用來購買美國國債。

明明在匯率上已經吃了虧,大陸當局為什麼還要把大量的出口盈餘用來買美國國債呢?這是因為大陸當局對自己的投資能力非常沒有信心。他們相信,持美國的國債比自己胡亂投資畢竟要更安全可靠。但是,美元的迅速貶值,卻打亂了大陸當局的如意算盤。價值數百億美元的大陸民工血汗錢,因為美元的貶值不翼而飛。

那麼,美國人大幅度貶值這一招又居心何在呢?大陸的一些評論認為,此次美元大幅貶值,實質無異于搶中國人的錢。我的看法是,美國當局此次聽任美元貶值,並非為貪一時之利,而是為了避免其經濟失衡的加劇。中國當局可以承受讓自己的勞動力繼續廉價地出賣血汗,但美國人看來越來越難以承受繼續寅吃卯糧的後果。他們既然無法逼人民幣升值,那就只好讓自己的美圓貶值。大陸當局又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正如一些評論所指出的,美國當局的這一招棋,其實對美國自己也不是沒有風險,但是,布希政府看來堅信,花別人的錢來消費終歸不能長久。面對美圓貶值的大趨勢,大陸當局如何舉措,將對中國經濟的未來,尤其是對大陸的廣大農村人口的生計產生重要影響。問題的實質,其實並不在於大陸當局是否應該放棄死掛美圓的匯率政策,而在於是否要走一條提高本國人民價值和尊嚴的路。如果大陸當局還是認為,不壓低中國人的價值,就不可能給他們創造足夠多的飯碗,那無論採取何種匯率政策,也不可能有出路。因為這次美圓大貶值引發的各種現象再次啟示我們,在人權差異太大的國家之間,維持平衡的貿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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