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評論:中國大陸加速城市化的困境


2000-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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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陸內政部部長多吉才讓在《了望》雜志發表文章透露,未來二十年,大陸每年將有1200万農村人口轉移到城鎮地區,今后一個時期年均設市以二十個左右為宜。文章還特別討論了設立行政市的准則問題。文章說,今后縣改市必須依照當地城市化的水平來定,小城鎮人口應占人口的一半以上。設行政市應向中西部傾斜。設市的一般原則是,在小城市較多、大中城市不足的區域,放慢小城市的設市速度,适當增設一些區位优勢明顯、基礎條件較好的大中城市;而在小城市較少,大中城市較多的地區,則應优先增設一些小市較多的地區,則應优先增設一些小城市。 這篇文章,反映了大陸當局對于城市化問題的兩個重要政策傾向。第一,在多年的遲滯之后,大陸當局終于認識到,需要加快城市化的進程。第二,大陸當局企圖繼續以"計划經濟"的觀念,控制城市化的進程。 長期以來,城市化水平滯后,是中國大陸經濟發展一個最突出的特點。与中國大陸經濟發展水平相近的國家,城市人口比例早就超過了百分之五十,而大陸現在還不到百分之四十。中共領導人對此一直沒有足夠的認識。他們起初以為,這個問題隨著經濟發展會自然得到解決。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和鋼鐵,就可以大量增加城市工人,城市化的水平就會提高。但是后來,在多年的計划經濟過程中,城市居民,也就是國有部門的職工及其家屬,收入和福利与農村的差距越來越大,增加城市人口對政府財政的壓力也就越來越難以承受。中共當局不得不回避城市化,而企圖在農村解決多數人口的就業問題。這就是大陸鼓勵發展鄉鎮企業的由來。 回避城市化的方針雖然得到了一定的成功,但是代价极為高昂。中共領導人逐漸認識到,回避城市化發展非農產業,不僅造成极大的資源浪費,而且導致嚴重的環境后果。在大陸學者多年的敦促下,尤其是在近兩年消費需求不足產生的巨大政治壓力下,傲慢而無知的中共領導人終于看到,城市化是繞不過去的。他們一度想通過發展小城鎮繞開發展大中城市,現在,從多吉才讓的文章可以看到,他們已經理解,發展大中城市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是,認識到要加速城市化,遠不等于知道如何加速城市化。中國大陸城市化面臨的核心問題,不是農民不想進城而是共產党本質上害怕農民進城。城市是政治活動的中心,共產党維持一党專制的一個基本手段,就是給城市居民各种特權的特權,因此,就會威脅到共產党的統治。正因為認識到這一點,大陸當局希望,加速城市化,必須在确保共產党控制的前提下實現。 問題是,加速城市化和保証共產党的控制,這兩個目標本身是互相矛盾的。 現代城市的發展,需要投入大量的資源,城市建設和管理包含著很大的金融和政治風險。要提高城市發展的效率,減少經濟和政治風險,要求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有很高的效率和效能。在經濟制度方面,城市化的發展,要求有高效率的要素市場,能夠靈敏地平衡和調節勞動、土地和資本的供求。在政治方面,城市的公共工程和公共事業規模巨大,一般有很高的自然壟斷性,如果沒有一個公正、廉洁而又有效率的政府,腐敗將會大量吞食掉納稅人的稅款,使城市和金融系統陷于癱瘓。 為了維護共產党的統治,大陸當局絕不敢放棄維護舊的城市居民的特權,這就要求繼續在住房、就業、教育等各個方面進行政府干預,從而犧牲市場的效率。更要害的是,大陸當局絕不敢給地方和城市政府高度的政治民主和自治權,而沒有了民主与自治,城市的公益事業与市場運作之間就無法實現有效率的平衡。毫無政治權利的農村過剩人口,在各种歧視和壓迫之下,會成為一支具有极大破坏性的力量,使得當局不得不限制他們的自由流動和遷移,從而制約城市化的正常發展。 總之,中共當局沒有,也不愿意為加速城市化進程作基本的制度改革,因此他們實際上沒有能力面對中國大陸加速城市化進程的挑戰。但是,大陸城市化的嚴重滯后,使他們面臨日益增高的經濟和政治壓力。面對這樣的兩難困境,我想大陸當局最方便的選擇,就是一方面加大說空話的力度,在口頭上多談城市化,另一方面,繼續拖延各种改革,把問題留給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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