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個月,俄羅斯石油企業尤科斯終於被政府所肢解:其最大的子公司,被人們稱為尤科斯“王冠上的明珠”的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氣公司的百分之七十六點八的股份被公開拍賣。
盡管拍賣大廳裡人頭攢動,但是實際上參與竟買的只有兩家公司,一家是來歷不明的貝加爾金融集團公司,另一家為國有的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的子公司俄天然氣和石油公司。最後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名不見經傳的貝加爾金融集團公司通過第一次叫價便贏得了購買權。整個競拍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數天後,俄國一家大型國有企業公開宣布收購貝加爾金融集團公司,從而完全証實了分析家們早先預測:既整個拍賣的過程實際上是俄國政府對尤科斯公司有計劃地實行國有化的過程。
尤科斯曾經俄羅斯第一大石油企業,並在世界私營石油公司中排名第四。該公司的惡夢從二零零三年十月二十五日開始。當日,俄羅斯總檢察院對尤科斯石油公司總裁米哈伊爾?霍多爾科夫斯基提起刑事訴訟,指控他犯有詐騙、逃稅、偽造公文、利用欺騙手段給別人造成財產損失、侵佔財產和拒不執行法院判決等六項罪行,並於當日在西伯利亞機場將其逮捕帶回莫斯科關押至今。
對尤科斯公司和霍多爾科夫斯基命運的關注遠遠超出了俄羅斯的國界。不少人指責俄羅斯政府將以此為契機全面推行對大型企業的重新國有化;也有人分析此舉將對俄國經濟、尤其是對外國在俄國的投資帶來腹面影響;當然也有人對俄國政府此舉的公正性提出質疑,認為這是普金政權為了鞏固政治權力而公開向敢於挑戰其權威的俄國企業家開刀問斬。
中國和俄國私有企業發展的模式十分相似。在這兩個國家,相當一個比例的企業家階級的形成是與既有權力集團勾結的直接結果。
整個尤科斯實踐從發端到如今撲朔迷離。完整地評判整個事件或許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時間。
而迄今為止,有一個明顯的現象則不能不引起人們的關注,那就是,在不少國際輿論對俄羅斯政府的行為進行指責的同時,俄國的絕大多數普通民眾是站在政府一邊的。這是因為他們對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私有化過程中企業家們和政府權貴們相互勾結侵吞國有資產早已強烈不滿,認為現在將被偷竊的財產收繳回來乃是天經地義之舉。當然,這個事件絕對不是一個偷竊和反偷竊的簡單事件,也很難讓人作出“非黑既白”的結論。
但是,這個事件對中國私有企業和企業家們未來命運的揭示意義卻不容忽視。
在我看來,尤科斯的命運預示著許許多多中國私有企業的未來。這是因為中國和俄國私有企業發展的模式十分相似。在這兩個國家,相當一個比例的企業家階級的形成是與既有權力集團勾結的直接結果。

如果說兩個國家所有不同的話,那就是,俄國企業家和政要們的勾結大多局限在最上層,他們掠奪的目標主要集中在大型國有企業、尤其是那些資源性企業。因此,俄國的億萬富翁產生得比中國更快;而在中國,企業家的與政要的勾結的幅度則更為廣泛、時間跨度更長、掠奪的形式更隱蔽。中國的這種獨特的形式與其漸進似改革的特性相關。尤其是那種沒有政治體制改革和獨立司法監督的經濟市場化的直接結果。
如果說,世界上所有的資產階級在原始積累時期都多多少少帶有與工人階級的天然矛盾,也就是說都多多少少帶有些“原罪”。那麼,與西方工業化國家資產階級的原罪相比,中國和俄國資產階級的原罪則有著一個非常鮮明的特點:他們的原罪不僅僅是道德上的,不僅僅是在產品的分配上與勞動者利益的矛盾沖突;而且還是違反既有法律的,尤其是表現為對原有的財產所有者的非法掠奪。
從理論上講,原有的共產主義國家的財產權是歸全民所有的,因此,官商勾結在原有的共產主義國家產生新型資產階級的過程便成為一個產生“全民公敵”的過程。正是由於這個特點,未來社會經濟和政治秩序出現動盪反復的可能性會更大、程度更劇烈、更加具有名義上的“合法性”。不僅如此,中國企業家們獨特的發展歷程也使得他們與未來政府的關系更加復雜,更加難以預測。這一點,筆者將在下周的評論中進一步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