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評論:"人文奧運"的"標"與"本"


2004-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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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2004年雅典奧運圣火的抵達北京,連日來在首都掀起了新一輪的"奧運熱"。近日京中媒体經常提及一個新字眼--繼前一段的"綠色奧運"之後,曰:"人文奧運"。北京"奧組委"負責人最近一再強調:2008年北京奧運將高舉"人文奧運"的旗幟,要深入研究和發掘"人文奧運"的丰富內涵和精神實質,在籌備2008年北京奧運的整個過程中,"全面實施人文奧運的理念"云云。北京奧組委由此提出了"人文奧運"的具体實施措施:比方,高規格進行"奧運圣火"的傳遞活動;舉行第二屆"北京2008"奧林匹克文化節;推展征集2008年北京奧運吉祥物和奧運推荐歌曲征集活動;將在九月開始,在天安門廣場設置2008年奧運倒計時鐘,等等。應該說,以群眾運動方式推動這一類造聲勢、掀熱潮的活動,歷來是北京為政者之所長。然而,這只是"人文奧運"的"標"--最淺顯的表面文章而已;那麼,"人文奧運"的"本"是什麼?什麼才是"人文奧運"這一新理念的"丰富內涵"和"精神實質"呢?

如果說,"綠色奧運"可以相對簡單地理解為"環保意識"的話,"人文奧運"的內涵,确實就遠為复雜丰富,很難"一言以蔽之"了。顧名思義,"人文",從傳統的角度,強調的是道德教化,所謂"觀乎人文,以化天下"。從現代含義看,則直接來源於文藝复興之後西方興起的"人文主義"。

以中國官方批准通用的《現代漢語詞典》對"人文主義"所給予的定義,它的內涵首先是:"反對宗教教義和中古時期的經院哲學,提倡學術研究,主張思想自由和個性解放,肯定人是世界的中心。"(第1064頁)當然,今天日常使用的"人文精神"、"人文環境"、"人文生態"等等用法,"人文"的含義已變得更為寬泛多義;但萬變不离其宗,"人文"所強調的,正是最近中共領導人所喜歡說的"以人為本",也就是康德所說的"人是目的"--這是整個現代社會的基石,現代人道主義、自由主義和民主主義的全部出發點。這樣一來,"人文奧運"的新理念,就不只是搞搞奧運歌曲推荐、吉祥物征集等等文化活動可以簡單涵蓋的了。

正如"胡溫新政"重提"以人為本"值得加以正面評价一樣,"人文奧運"也是一個值得肯定的富於建設性的理念。從現在開始到2008年還有四年。四年,在美國就是一個總統的任期。如果今天的北京領導認真有心推動"以人為本"的"人文奧運"理念的話,四年時間,是可以借奧運東風,做出許多有利於整個民族的人文生態、人文建設的治標又治本的好事情來的。

在此,筆者不揣冒昧,從傳統與現代的兩种涵義出發,提出以下几個與"人文奧運"理念相關的"可為之事":其一,從傳統"觀乎人文,以化天下"的角度,2008年北京奧運,首先應該給全世界創造一個清新廉洁、溫和人性、自尊自強同時胸怀博大的全新的中國形象。其二,這一全新的形象,當然是針對各种"中國"留給外部世界的許多舊形象甚至舊偏見而來的。要"清新廉洁",首先要逐漸建立權力制衡的良性体制,加大肅貪的力度;要"溫和人性",則需要創造一种全社會尊重人、以人為重的气氛,也就是尊重個人權利,以理性、和平的態度對待异議和少數,同情和關心弱勢團体和底層民眾的疾苦等等;要自尊自強,胸怀博大,就是要敢於通過籌辦2008年北京奧運的整個過程,超越狹隘的民族主義和意識形態的框框,從現代管理理念到建立良性競爭的機制等方面,虛怀若谷地汲取發達國家的先進經驗,真正實現在整体"人文環境"上和國際先進水平的"接軌"與對話。其三,可以說,沒有良性的"人文環境",就沒有正真正的"人文奧運"可言。由此出發,北京領導人必須不避艱難,邁出許多具体而切實的步子,改變今天在各方面普遍存在的劣質性的"人文環境"。比如,在四年時間內,以穩妥的步驟逐漸解開"六四"冤案的死結,實現全社會的和解;正面處理類似於民眾上訪、下崗工人示威的問題,創造社會的祥和气氛;逐漸開放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使社會的溝通渠道暢通無阻,形成朝野、上下之間良性的對話空間和公眾空間,等等。

這樣一來,所謂"人文奧運",才算真正成為促進中華民族繁榮昌盛的一個歷史盛會了。很難想象,如果到了2008年的"六四"天安門廣場或者奧運体育場,還要像今天一樣,需要荷槍實彈、虎視眈眈地面對每一個進入公眾場所的民眾,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有任何的"人文"气息可言。中國領導人要嚴防自己把2008年奧運,變成歷史上另一個以國家极權暴力控制体育運動的惡例--類似納粹時代的德國奧運;所以,确實有必要從現在開始,就為2008年奧運創造良好的社會人文气氛,為真正的"人文奧運"打下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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