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六月﹐中共中央主辦的《紅旗》雜誌突然用13頁的篇幅刊登了日本物理學家?d田昌一關於新基本粒子觀的對話。基本粒子理論是現代物理學中一門很高深的學問﹐?d田昌一的對話中充滿了科學術語﹐很多地方有物理學的公式﹐還有很多關於基本粒子理論各個學派來龍去脈和理論分歧的介紹。為了讓普通讀者了解這篇對話的背景和有關物理學知識﹐《紅旗》雜誌還發表了一篇由兩個中國科學工作者撰寫的註釋。這篇註釋其實也是一篇8頁長的文章。
兩個月後﹐《紅旗》雜誌的八月號在"自然科學和唯物辯証法"的總標題下又發表了六篇文章﹐其中有"從近代物理學的發展看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的破產"、"關於物質的無限可分性"、"對於用唯物辯証法指導分子結構理論研究的一些看法"和"學習毛澤東哲學思想﹐改進科學研究方法"等等。
當時正是毛澤東籌劃發動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在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下﹐作為中共中央的理論喉舌﹐《紅旗》雜誌為什麼會有閑情逸致用大量篇幅發表有關物理學的文章呢﹖
原來﹐這些文章的背後是毛澤東本人對現代物理學、尤其是基本粒子理論的興趣。毛澤東是通過一份叫做《自然辯証法研究通訊》的雜誌了解到?d田對話錄的。這份雜誌1956年由中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創辦﹐到1960年停刊﹐然後在1963年又復刊。在復刊號上刊登了從蘇聯雜誌上翻譯過來的?d田文章﹐題目叫"基本粒子的新概念"﹐主要是說基本粒子是無限可分的。當時誰也沒想到﹐毛澤東對這份雜誌非常感興趣。
在1963年底一次和中央科學小組的談話中說他贊成這份雜誌復刊﹐在1964年8月和幾個哲學工作者的談話中﹐毛澤東提到了?d田昌一的這篇文章。毛澤東引用?d田的論述支持他本人對於物質世界的基本看法﹐即物質是無限可分的﹐時間和空間是無限的。
不久毛澤東又把物理學家周培源和哲學家於光遠召到中南海﹐再一次談?d田文章﹐並大加發揮﹐從物質無限可分﹐談到時間空間無限﹐又談到物質變精神、精神變物質、把哲學從哲學家的書齋裡解放出來﹐讓工農兵去掌握﹐等等。毛澤東還對物理學家正在爭論的質量守衡問題發表他的看法﹐說世界上沒有絕對守衡和不守衡的東西﹐一切都在變。
當時北京正在舉行一個國際科學討論會﹐?d田昌一是日本代表團團長。毛澤東興致大發﹐接見了參加會議的科學家。在和?d田握手時毛說自己讀過他的文章﹐?d田又驚又喜。他後來還專門找到中國做自然辯証法研究的於光遠﹐打聽毛澤東何以會知道他的研究。
因為毛澤東本人對?d田的理論和整個基本粒子理論有濃厚興趣﹐《紅旗》雜誌於是找人把?d田的文章從日文直接翻譯過來﹐題目恢復為"關於新基本粒子的對話"﹐並找了兩個科學工作者寫了註釋﹐加上《紅旗》雜誌編輯部的按語﹐在1965年六月發表。在此之後﹐《紅旗》雜誌又發表了一系列文章﹐並號召科學家和哲學家進行討論。在毛澤東統治下﹐毛的個人好惡和興趣可以左右文化和學術界的發展﹐基本粒子和?d田理論在1965年突然成為中國理論界的熱點﹐不過是又一個事例罷了。
但是﹐在精心策劃黨內鬥爭和準備再次全盤改造中國社會的時候﹐毛澤東為什麼會對基本粒子理論情有獨鐘呢﹖這種興趣的背後是什麼呢﹖這種興趣和當時全國上下轟轟烈烈的學習毛澤東哲學思想的群眾運動之間有什麼關係呢﹖毛的個人興趣和全民學哲學運動在多大程度上戕害了中國人的理性思維甚至生活常識呢﹖我們今天在清理毛澤東給中國文化留下的災難性遺產時﹐他對基本粒子理論的偏好和他的哲學思想究竟意味著什麼呢﹖從這期節目開始﹐在每周四的專題節目中,我將給聽眾作一個系統的介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