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英國的書店里出現了一本將近1300頁的大書:《蘇維埃共產主義:一個新的文明?》。不久,當書出第二版時,問號被拿掉了。書的作者是悉尼.韋伯和比特阿麗絲.維伯。這對伉儷是英國19世紀末和20世紀上半葉的社會名流,費邊主義的掌門人。這個主義在未來社會的設想上和社會主義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主張用漸進的方式實現這個理想。他們原來對布爾什維克大刀闊斧的社會革命和用暴力消滅反對派的做法不以為然,一直批評蘇俄。但從二十年代末開始,韋伯伉儷對蘇聯的態度開始變了。西方1929年開始的經濟危机和蘇聯同時開始實行的五年計划動搖了很多西方人對自由制度的信念。原來批評布爾什維主義的人紛紛箴口不語,而那些原來就有社會主義思想的人更是開始用"不可避免的罪惡"來為蘇聯開脫。韋伯伉儷就是這樣的人。1930年下半年的一天,他們破天荒地邀請蘇聯駐英國大使索科爾尼柯夫來宅上吃飯,想當面听听這位大使對蘇聯情況的介紹,這位大使不失時机地建議他們親自去看看。但當時悉尼.韋伯是工黨內閣的成員﹐不能以個人的身分去蘇聯﹐於是他們等了一年多。其間﹐他們的老朋友、著名作家蕭伯納在1931年夏天去了一趟蘇聯,回來后眉飛色舞,把斯大林的社會實驗捧到了天上。這更吊起了韋伯伉儷的胃口。1932年五月,期待已久的蘇聯之行終于實現了。韋伯夫婦在蘇聯政府的特別安排下來到莫斯科。他們在專供蘇聯高級外交官的寓所住下,和蘇聯外交部長李維諾夫和副外長齊切林為鄰,然後便在蘇聯作了兩個多月走馬燈似的訪問,回國時帶回了大批材料。為了對材料作進一步的核實,七十老翁韋伯于1934年秋天再次前往蘇聯。一年以後,韋伯伉儷的巨著沉甸甸地放上了不列顛大小書店的柜台,很快又在歐洲和北美上了市。韋伯夫婦開篇就說:"在全部社會史上,從來沒有過如此巨大而令人振奮的實驗。"這個實驗是由一群志愿的但又是高度組織起來的經過嚴格訓練的富有天職感的社會精英領導的,他們的名字叫做共產党。它對社會事務的指導完全是通過說服來實現的。為了保証純洁性,這個精英集團不但實行自我監督,而且每隔數年進行自我清洗,有時多達五分之一的成員被取消精英資格。此外,蘇聯社會建立在普遍的平等上。私有制被廢除了,工作既是社會服務又是閑暇,必須被分享,而且只有腦力和体力之分,沒有高低貴賤之別。勞動不再是下等階級的苦役而是光榮和歡樂。雖然蘇聯社會的方方面面都讓韋伯夫婦惊嘆不已,但最使他們傾心和佩服的是這個制度不但全盤改造了社會,而且正在有計划地改造人。他們說:蘇聯政府和其他國家政府的一個根本區別就是對公民的行為的態度:其他國家是放任,蘇聯是定下規矩。在莫斯科体育俱樂部的牆上,他們為這樣一條標語而震撼;"我們不但根据科學原則重建人類社會,而且根据它去修理人類。"他們的這本書有厚厚的一章因此就取名為《重塑人》。1935年他們的這部巨著(1257頁)由戈倫茨出版公司精裝行世。當時悉尼.韋伯奔波於英國各地的費邊社團﹐介紹蘇聯的情況﹐反駁西方資產階級對蘇聯的集體化、大清洗和對斯大林的個人崇拜等等的攻擊。比特阿麗絲雖然身體一直不爽﹐但她也不放過任何機會。有一次﹐在對英國廣播公司的談話中﹐她宣布整個世界的希望正在蘇維埃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在那段時間里韋伯夫婦對蘇聯迷到了如醉如狂的地步。凡是到他們的別墅參加過宴請、派對、茶會和形形色色的社交活動的人都覺得有關蘇聯的話題無處不在。比阿特利絲有一次自我調侃地說:"老人常常不合情理莫名其妙地陷入情网,有時甚至會看上她們的專職司机。"韋伯夫婦這段黃昏戀既經受住了流言蜚語的打擊,又沒有被情人的朝三暮四和喜怒無常所動搖。西方輿論的嘲諷他們不屑一顧,斯大林大量處決党內反對派和希特勒簽訂條約瓜分波蘭也沒有讓他們灰心。1943年比阿特利絲臨死前不久得知蘇軍在斯大林格勒大胜,她感覺十分欣慰,覺得自己畢竟沒有看錯人。 這种對蘇聯共產主義堅貞不渝的愛情也算是西方左派對蘇聯單相思的一段佳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