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鑄是文革前中共中南局書記,文革開始時一度奉召入京,后被打成"劉、鄧、陶反党集團"的第三號人物而被整死。陶氏死得不明不白,未能留下只言片語。他老婆曾志熬過文革,活到世紀末,出版了回憶錄。曾志也是老革命,20年代就參加地下工作。和所有的老革命一樣,她寫回憶錄是為了光大先人事跡,勉勵後人繼續革命。筆者翻了几頁,也不由得拍案叫好。以下略舉數例: "有一位做過地下工作的老同志叫易繼光,被審查時,有人用皮帶抽他,把他身上的皮襖都抽破了。遍体血跡斑斑,有人用嘴咬他的胳膊,肉都咬掉了一塊。有一次用繩子,吊著他兩手兩腳各一個指頭,高高吊在窯洞的梁上再用皮帶抽,真是慘不忍睹。""還有一位被審查的女同志被打昏過去了,倒在地上抽搐,有人卻說她裝死狗,反而用腳死命踢她。"......每到夜晚,臨時支部這排窯洞的一個個小窗口透出了胡麻油小燈如螢火般閃爍的昏黃燈光,四處靜悄悄地,時有一陣陣喝罵聲、踢打聲和慘叫聲越過土牆,越過山粱飄向漆黑的山野,時斷時續,此起彼伏,讓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听眾朋友,千万不要以為這是在中共"革命傳統"教育中做足文章的渣滓洞和白公館。這是革命圣地延安,相去不遠便是毛澤東和江青卿卿我我的窯洞。還有一些場面雖然沒這般鮮血淋漓,卻讓人肉麻不堪。例如,有個叫危拱之的女革命家,大革命時留蘇,參加長征,後來當河南省委組織部長。她被審查時用褲帶自縊,被人發現時已七竅流血,但一條命算是揀了回來。此后她半瘋半傻,常常跑到男朋友的集体宿舍,當著別人的面同床共眠,和曾志分到一個宿舍后又召來男友在曾志面前在床上摟來抱去,滾作一團。這就是令後來的革命青年向往不已的"延安歲月"。曾志參加革命時只有15歲。為什么有那么多少男少女陶醉于革命呢,曾志回憶道:"面對如火如荼的革命形勢,我熱血沸騰,再也坐不住了。我從一個深居簡出的教員家眷,一下成為拋頭露面的知名人物。我還作了刻意的打扮,把留長的頭發又剪短了,脫下旗袍,換上了男學生裝,扎著紅腰帶,有時頭上裹著塊紅頭巾,背著紅纓大片刀,看起來十分威武神气,人稱紅姑娘。"革命給了這個15歲的小姑娘什么樣的權力呢?曾女士說是抄家分浮財,包括放火,"那時我身上有一股紅的狂熱、革命的狂熱。最為可笑的是,有一回,我路過城門樓,突然覺得這龐然大物太可恨。工農紅軍攻城時,國民党部隊就是倚仗這門樓阻擋革命軍進城,這樣的地方應該毀掉它。于是一陣熱血沖動,我一人抱來一堆柴草跑上城樓,把二樓給點著了。"當時和她一起參加革命的青年男女"白天走上街頭巷尾或深入農村,晚上回來卻是又唱又鬧,瘋瘋癲癲的。夜間男女也不分,擠在一張床上。"中共湖南特委特派員何某知道后大怒,說,"這還得了,晚上男男女女都摟在一塊睡,......這些人也都是反革命,破坏我們的革命道德。如果發現誰再這樣,就槍斃,就殺頭。"這樣男女亂交的"革命青年"和土匪一般的"省委特派員"發動的"革命"就是實行焦土政策,強迫農民把自己的房子燒掉,牲口宰掉,跟著這伙瘋瘋癲癲的男女去推翻舊社會。結果農民起而反抗,在"焦土政策"的動員大會上這些"革命者"成了憤怒的農民的刀下鬼,他們逃到哪里,哪里的農民就高舉大刀長矛從村里出來,高喊殺共產党。當正規紅軍赶來鎮壓時,一個領頭的農民被抓住了,"被捆起來后還破口大罵共產党放火殺人"。被赶得四處亂跑的曾志大叫,"今天非宰了你不可",之後拿起梭標用力朝他肚子上扎去,他一閃身沒刺著。曾志描述說:"我又向別人要了一把大刀,連 憭F几刀,但砍不深,還死不了。用腳一踢,他倒在地上。我還是不解气,再用梭標在他的肚子上、屁股上亂扎,只听他發出呼呼的喘气聲和哼哼的呻吟聲,那种聲音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 這樣一個曾志女士革命成功后做什么呢?党委任她為"廣州市委工業書記",用她自己不無驕傲的話來說是"擔負著振興廣州市工業的重擔"。讀到這里,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但想到曾女士畢竟還上過几年小學,在"革命隊伍"中就算是"知識分子"了,又為數百万羊城儿女感到慶幸,他們畢竟沒有攤到一個高舉板斧的黑旋風來"分管工業"。 曾志女士寫了一本好書。那些不知道什么叫中國共產党、什么叫中國革命的人應該來讀一讀這本書。而書名更是切題,叫做《一個革命的幸存者》。我只听說有南京大屠殺的幸存者和納粹死亡營的幸存者,現在曾志女士把自己比作中共革命的幸存者,可見在她的下意識里,這三件事大概是差不了多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