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俄國國會通過了總統普京的几個提案，恢复蘇聯時期的國歌的調子，作為俄羅斯共和國國歌的旋律。另外，蘇聯時期的紅旗重新成為蘇聯的軍旗，但象征布爾什維克階級專政的金色的鐮刀和斧頭被抹掉了，沙皇國旗上的兩頭鷹被拿來鑲在軍服上，成為俄國軍隊的標志。端出這么一個不倫不類的大拼盤，俄羅斯杜馬的領導人說是為了尊重俄羅斯歷史的連續性。然而這個改變還是沒有解決一個困扰了俄羅斯人七年多的問題：他們的國歌沒有歌詞。1993年，為了和蘇聯時期一刀兩斷，葉利欽總統下令停止使用舊國歌《蘇聯頌》。當時從俄國作曲家格林卡的歌劇《沙皇的生活》中攫取了一段音樂，起了個《愛國者之歌》的名稱做為代國歌。從那時起，俄國國歌就只有音樂，沒有歌詞。從上個世紀初到現在，俄國有過五首國歌。1917年以前是《上帝拯救沙皇》。沙皇被推翻后臨時政府頒布了新國歌，十個月后布爾什維克政變成功，廢掉了那個短命的國歌，改用《國際歌》，是為第三首國歌。《國際歌》不但是法國的洋腔，不是俄國的土調，按說不能拿來當國歌用，而且它還是第一國際和第二國際的"國歌"。但布爾什維克革命本來就是要用俄國做為導火線去點燃歐洲的火藥桶，發動世界革命，從來沒有想到要給自己的政權弄個民族主義的合法性，用《國際歌》作為國歌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布爾什維克是不知道什么叫國界的。當時莫斯科還有一個共產國際，在列宁的心目中就是全世界的革命政府。這個全世界革命政府的國歌也是《國際歌》。這個全世界革命政府的國歌也是《國際歌》。然而，十多年之后，列宁沒有眉目的世界革命漸漸地被斯大林的"一國建成社會主義"所代替了。到了衛國戰爭的時候，為了讓西方盟友放心，斯大林在1943年解散了共產國際。1944年，斯大林終于覺得應該有一首体現民族主義精神的國歌，于是蘇聯軍隊的指揮家亞力克山德拉亞力克山德羅夫奉命寫詞，謝爾蓋米哈爾科夫奉命譜曲，創作了《蘇聯頌》。此為蘇聯的第四首國歌，歌詞中有歌頌斯大林的句子，在五十年代非斯大林化時這首頌歌也免不了刀斧之災，從中挖掉了斯大林的名字。這首《蘇聯頌》的旋律開頭寬廣雄偉，有點象一望無際的西伯利亞，但整体卻漫長沉悶，听來听去似乎沒個盼頭。但托蘇聯坦克的福，它不但在鐮刀斧頭的旗幟下響徹俄羅斯和其他少數民族的疆土，而且在近十個衛星國的土地上也成為第二國歌，人人都會哼。1993年葉利欽下令用格林卡《愛國者之歌》取代了《蘇聯頌》，成為百年來的第五任國歌，但卻一直沒有歌詞。俄羅斯政府曾經發起過几次全國范圍的征集歌詞的運動，兩年前的一次收到了6000件應征作品，但卻沒有一件能讓杜馬通過。很多人抱怨說《愛國者之歌》的旋律不順，不容易填詞。但實際上，歌詞的難產反映了俄羅斯的困境：這片廣闊土地上的一億多人民在极權制度瓦解后多年仍然找不到一個共同的理想。去年九月，在悉尼奧運會的賽場上，當俄羅斯三色旗隨著俄國國歌的旋律冉冉升起的時候，獲得金銀獎牌的俄國体育精英們卻緊閉著嘴站在領獎台上，不能象他們的對手那樣高歌，任由一腔愛國熱血在胸中沸騰后無聲無息地冷卻。這個令人難堪的場景再一次引發了關于國歌歌詞的爭論：俄羅斯人在國際場合還要等多久才能不做啞巴？普京不失時机地在這個令人心焦的時候再次提出這個議案，并獲得壓倒多數的通過，堪稱是把握政治良机的高手。要知道這個議案已經由俄國共產党議會党團提出過數次，均因為那首七年前被廢黜的舊國歌喚起了太多不愉快的記憶而被否決。《蘇聯頌》旋律的死而复生當然決不是斯大林主義的复辟，然而它在歷史的沉渣中被重新揀起卻充分說明了极權制度瓦解后人們所面臨的困境：當他們回首民族歷史，想從中尋找一點可資利用的遺產時，他們竟然發現，不管他們是否喜歡，是否愿意，他們都只能承認共產党時代的過去是他們唯一立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