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傳佛教噶舉派(漢人俗稱白教)是僅次于格魯派(黃教)的大教派,噶舉派的最高領袖是噶瑪巴活佛,16世噶瑪巴活佛在1959年中共"平叛"時出走。后于1981年在美國芝加哥去世,近20年佛教在歐美和東南亞的迅速傳播,噶舉派的貢獻尤為巨大。1992年噶瑪巴的轉世靈童被确認,并在噶舉派的主寺楚布寺坐床。他就是17世噶瑪巴活佛。1999年12月底(藏歷八月二十一日)噶瑪巴活佛突然出走,經尼泊爾進入印度,從此他和前世噶瑪巴活佛一樣,成為了一個流亡者。關于17世噶瑪巴活佛的出走,外間流傳著多种說法,中國官方也有自己的版本。為此,自由亞洲電台派出記者嚴九鼎前往印度德蘭薩拉采訪,今天播出的是記者嚴九鼎對噶瑪巴活佛的隨從格列貢布的采訪。格列貢布現年六十三歲,1992年噶瑪巴轉世靈童被送到楚布寺,格列貢布一直是噶瑪巴的侍寢官(照顧噶瑪巴的生活起居),他是了解噶瑪巴出走內情的僅有的兩個人之一。下面請听自由亞洲電台記者嚴九鼎對格列貢布的采訪:問:請問格列貢布,你出家為僧,一直在楚布寺嗎?格列貢布:我7歲出家,20歲以前都在楚布寺。1959年16世噶瑪巴活佛出走,共產党政府就將楚布寺的僧侶全部遣散,我就回家了,我家就在西藏楚布附近,祖輩都是牧民。問:你見過16世噶瑪巴活佛嗎?格列貢布:見過,大約是我18歲的時候。問:你什么時候回到寺院的?格列貢布:1981年政府允許恢复宗教活動,我就回到了楚布寺。問:你是什么時候開始跟隨17世噶瑪巴的。格列貢布:16世噶瑪巴去世前,他委托高僧祖布作為本教的全權代表,一直到1992年找到轉世靈童,祖布就派我去管理照顧噶瑪巴的生活。問:噶瑪巴出走的整個計划,你參与了嗎?格列貢布:是的,我是最早知道的。決策人就是噶瑪巴自己。他作出決定后只告訴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另一個是個宗教學者。問:他告訴過你們為什么決定出走嗎?格列貢布:他說,他多次要求政府批准本教的大司徒活佛和攝政活佛到楚布寺給他灌頂,每一次都被政府拒絕。問:我知道大司徒活佛的寺廟就在印度德蘭薩拉,我還要去采訪他的。攝政活佛在錫金隆德寺,他們是噶舉派的四大高僧中的兩位。北京政府考慮問題的角度可能跟佛教界不一樣。格列貢布:所以噶瑪巴表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問:你知道后對噶瑪巴說了些什么?格列貢布:我和那位學者都勸說噶瑪巴放棄這個念頭,因為太危險。万一出了事,對你對楚布寺都很不利。噶瑪巴堅持要走,他說如果成功了,可以接受灌頂大法和見到達賴喇嘛;如果失敗了,這也是前世命中注定的。既然噶瑪巴已經下了決心,那位學者就問:怎么走?噶瑪巴說,我們不經尼泊爾扎木口岸,而選木斯塘這條路。問:這么說,出走計划完全是噶瑪巴自己決定的,沒有任何外部勢力參与,對嗎?格列貢布:是的,都決定下來了,才有寺院里別的僧人參与,噶瑪巴自己指定一個僧人去挑選人員和安排車輛。在准備過程中,我們再次勸說他放棄這個計划。噶瑪巴又再次強調他渴望實行灌頂大法的信念,重申就是失敗了也是前世注定的。問:那么你們怎樣去安排逃亡的詳細步驟?格列貢布:噶瑪巴派了赤旺扎西等兩個人去偵察木斯塘路線,他們兩個都是楚布寺的僧人。尼泊爾洛巴族人地區的寺廟和楚布寺一向有宗教上的聯系來往,所以他們后來去尼泊爾安排出走的其他細節都沒有引起注意。問:楚布寺有自治區政府派駐的保安人員嗎?格列貢布:楚布寺有27個僧人專門負責噶瑪巴和寺院的安全保衛,這是自治區政府要求設立的,但人選由楚布寺自己甄別篩選。但在噶瑪巴出走前夕,即1999年藏歷八月政府又派了三個公安人員入駐寺院。問:出走的日期是誰選定的?格列貢布:是噶瑪巴自己定的,他選定在藏歷八月二十一日,在這前一天,他召集全寺僧眾,宣布自己要閉關修行14天,這期間不見任何人。就在他宣布閉關修行的第二天晚上,他就出走了。問:他臨走留下一封信,他寫這封信時,你在場嗎?格列貢布:我在。信上說出走的原因,就是為實行灌頂大法,但多次申請都被拒絕,所以他不得不走。信上還寫道。他的出走不是為了反對中國政府,不是背叛楚布寺,不是背叛西藏人民。信里根本沒有說過去錫金取黑帽子和法器的話。問:這和中國官方的說法很不一樣。格列貢布:我再說一遍,他信里沒有用"不是背叛中國政府"這個詞,而是"不是反對中國政府"。問:你們有几個人一道出發?格列貢布:是6個人,噶瑪巴和我,還有兩個司机,兩個僧人。問:噶瑪巴的姐姐不在車上嗎?格列貢布:這种說法完全不對。在這之前,噶瑪巴的姐姐已經持護照去了尼泊爾,她根本不知道噶瑪巴的出走計划。而且我們也不是象外面說的用了兩部車,只有一部吉普車。我們楚布寺有6部車,有兩部專車屬于噶瑪巴,一部是政府配備的,另一部三菱車是海外私人捐贈的。但我們都沒動用。問:你們逃亡用的吉普是哪里來的?格列貢布:我沒有過問這事,我想應該是他們買來的吧。那天夜里我們上車時,我很緊張,連它是什么牌子什么顏色都沒去注意。問:你們上車時穿僧袍還是藏服? 格列貢布:穿漢人的服裝,這是噶瑪巴決定的,他說這樣不會受人注意。晚上10點半我們出發,開了兩夜一天就到達邊境了,只是在中間加油和小解時停過几次。問:你們被攔截檢查過嗎?格列貢布:沒有。到了尼泊爾邊境,別說邊防警察,連人都沒見過。我們一直開到洛巴族人居住區,再向他們租馬,就這樣,我們六個人加上四五個洛巴族人向導,騎馬又走了一天一夜。到了一個旅游區,那里很偏僻,冬天沒有游客,我只看到外國旅游者丟下的瓶罐垃圾。那里有一部直升飛机是專門運送游客的,我們同行的僧人那瑪赤增事前已經租好了這架直升飛机。問:你們一路都沒有跟當地政府或者寺院聯系嗎?格列貢布:沒有。下了飛机又租一部車,開到印度邊境,下車走路過邊境,然后又雇了腳踏三輪車,到印度的果德拉布火車站坐火車到德里,再坐出租車直到德蘭薩拉。問:在印度境內也沒有和當地任何部門聯系過?格列貢布:沒有,我們直到德蘭薩拉西藏流亡政府,找宗教部,說噶瑪巴來了,請求會見達賴喇嘛。西藏流亡政府非常意外,他們事先一點都不知道。達賴馬上來見噶瑪巴。問:達賴喇嘛和噶瑪巴兩人說了些什么?格列貢布:他們兩人都很興奮。達賴喇嘛說:"你在中國政府的嚴密監視下,能夠安全到這里,很了不起!"噶瑪巴見到達賴喇嘛的第一句話是:"在您的保佑下,一路上沒有什么意外,很順利"。他們兩個人一再行碰頭禮,都很激動。其實噶瑪巴在逃亡路上很少說話,很不開心,可能也有點緊和害怕。但見到達賴喇嘛,他完全變了,心情開朗,和達賴喇嘛說了很多話。問:以后呢?格列貢布:以后就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了。記者:謝謝您接受自由亞洲電台的采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