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集文革專題中提到的清理階級隊伍時期,全國非正常死亡的人大約在五十万人左右。這個數字包括自殺和在刑訊中死亡的。而在這個階段之前就開始了各派群眾組織之間的武斗。有些地方一面在清隊、一面在武斗,大規模的武斗一直延續到一九六九年秋天。在武斗中直接和間接死亡人數也在五十万人左右。在明尼蘇達洲任教的文革專家丁抒,給我們介紹了武斗是如何開始,又達到什麼樣的高潮。他說:一九六七年一月全國都在奪權,新疆石河子建設兵團汽車團的造反派希望和全國造反派一樣,奪取該團的領導權。該團的領導不甘心這樣下台,就調來軍隊幫忙。于是在這里開了武斗第一槍,雙方死傷一百余人。于是全國各地青海、山東、四川等地,都出現了類似的狀況。六七年七月二十二日中央文革負責人江青在接見河南省造反派時,第一次提出了:文攻武衛的口號,指出主張以文鬥為主,但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武裝保衛自己是合理必要的。在江青講話後几天,河南造反組織二七公社就血洗了鄭州香煙厂,死亡三十余人,二百九十人傷殘。江青還表揚了他們,甚至說可以用這個故事編寫一個樣板戲。于是武斗就逐步升級、愈演愈烈。當時重慶的武斗已經升級到動用炮火,以及改裝的軍用艦艇。江青說:把重慶打得稀爛,好得很!這樣之後陣線就清楚了,可以分清誰是好人,誰是坏人。在這樣的鼓勵之下,四川瀘州爆發了全國單次武斗中傷亡最多的一次,兩千余人被打死,八千余人傷殘。一九六八年六月毛澤東接見斯里蘭卡總理班達拉奈克夫人時,坦率地告訴她:兩派都有槍是因為他們都有軍隊的支持,一共發出一百多万枝槍。讓他們打吧。周恩來補充說:軍隊說是搶槍,其實是送槍。旅美中國作家鄭義,曾經親自調查過廣西武斗情況。他認為廣西的武斗,是典型的保守派和造反派的武斗。實際上保守派得到了政府和軍隊的支持,這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武斗,是一次有計劃的屠殺。鄭義說:六七年夏天廣西的武斗開始升級,廣西十九個縣、市兩派都在搶奪武器。為了武裝自己,不但搶軍隊的武器,甚至攔截了運往越南的武器和軍用物質。到了六七年十月廣西各地出現了貧下中農最高法庭。他們屬于一個名為"聯指"的群眾組織。他們開始成批地屠殺當地的地主、富農子弟和廣西名為"四二二"的造反派。屠殺的幸存者逃到首府南宁,由十個縣市的四二二成員組成了屠殺控訴團,南宁的造反派和他們會合,在南宁形成了一個四二二的基地。一九六八夏天,廣西當時的政權機构和廣西軍區直接指揮了"聯指"攻打"四二二"据點的武斗。他們調來正規軍的七個連隊,其中包括兩個炮兵連。再加上十個縣的武斗隊。武斗一開始就是用炮火猛攻,攻打南宁解放路和展覽館兩個据點,打完以後周邊的十几條街道成為一片廢墟。這次武斗結果四二二組織當場被打死一千四百七人,俘虜九千余人。押送回當地之後,被殺死兩千三百二十四人。當年武斗的時候,最殘酷的場景是對俘虜的殘殺,最常見的是用俘虜來祭墳,就是用他們來給犧牲的戰友鋪墊棺材,湖南造反派紅色怒火一次葬禮,就用八個俘虜的活埋進行殉葬。這方面的資料和見証許多已經超出了人們對于人性殘忍的想象,我無法去讀出這些血淋淋的文字,希望人們在回顧往事時,還能給善良留存一點余地。為什麼這些普通的百姓,互相之間產生這樣的深仇大恨?北京之春主編胡平是這樣分析的:在那個時代,各個組織都在向毛澤東、向中央文革獻忠心,期望自己成為合法的掌權者。在民主制度下,這些本可以通過競選、選舉來進行。但中國不具備這個機制,所以當人們都期望要以自己為中心才行,辯論很快就變成訴諸武力。因為江青在一次接見大會上說過:中央尊重既成事實。所以兩派都想干脆把對方消滅掉,那時候中央看這里只有這一派,不支持也得支持。所以派系之間的斗爭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斗爭。我們可以看到武斗不僅僅是造反派和保守派之間的武斗,造反派之間的武斗一樣慘烈,甚至更加殘暴。因為這是權力的再分配,關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其實這一切還是在中央的控制之下進行的,有些地區可能是保持舊秩序和創立新秩序的斗爭,但總体來看不是這樣的。事實上,局部的失控早已在當局的預料中,毛澤東是完全可以控制全局的。一九六九年秋天前後,中央派軍隊收繳了雙方的武器。平息了達到准內戰水平的武斗。在下集節目中,我們將一起回顧在平息武斗之後的一打三反運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