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隨著江澤民辭去中共中央軍委主席和胡錦濤的接任﹐海內外新聞界和政論人士對中共政局的走向有很多議論和預測。總的來說﹐評論家們對後江澤民時代的中共在政治改革方面會邁出多大的步伐抱謹慎樂觀的態度﹐認為在自由民主已經成為普世價值的二十一世紀﹐中共領導人在時代潮流的推動下應該是一代比一代更開明。
這種對中共新領導的期待是可以理解的﹐並不能用一廂情願來概括。但在這些議論中﹐有一種觀點認為胡錦濤和溫家寶代表了中共政權中的平民精英﹐和江澤民､李鵬等出身于“紅色貴族”的上一代領導人不同﹐因此他們更具有“親民”的傾向。
這種意見甚至因此而斷言說由于胡錦濤和溫家寶這些“平民精英”主導政局﹐中國政治已經進入了“准現代化”的時期﹐而胡溫這些草根家庭出身的“平民精英”將如何制約家世顯赫的“紅色貴族”對國有財產的巧取豪奪也是特別值得關注的。
這種觀點對中國民主化的進程有害無益。如果胡錦濤取代江澤民､溫家寶主管國務院､以及早先朱熔基取代李鵬確實是“平民精英”從“紅色貴族”手中接管國家權力的話﹐那當然是中國政治有所進步的表現。但事實上﹐這種“貴族”和“平民”的對比如果不是毫無根據﹐至少也是極其膚淺﹔所謂權力由前者轉移到後者更是子虛烏有。如果政論家們以“貴族”和“平民”為界限來劃分中共領導人﹐並相信“平民”會比“貴族”更開明更廉潔的話﹐那無疑更是對大眾的誤導。
那些認為胡錦濤和溫家寶具有“平民”身份的人看重的是他們的家庭背景﹐因為他們和江澤民李鵬不同。江澤民在學生時代就加入中共﹐還有一個烈士叔父江上青﹐被江澤民拿來當作自己的“養父”﹔而李鵬的父親李碩勛死于中共革命﹐自己成了周恩來的養子。因此他們的背景都和中共革命有關。但胡溫則不同﹐他們的家庭背景都沒有政治色彩。胡錦濤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安徽的茶商﹐溫家寶的祖輩和父母則是農村教書匠。
這些對比聽上去似乎都是從歷史事實出發﹐但卻完全背離中共半個世紀來的歷史演變﹐背離中共真正的政治操作﹐也不符合另一方面的歷史事實。胡錦濤和溫家寶固然沒有紅色血統﹐但就和中共政權關係之親疏而言﹐他們是中共一手培養起來的大學生﹐一直是培養對象﹐從官僚機構的基層爬到最高一級﹐每一步都受到黨的特別關照和個別領導人的提攜。幾十年下來﹐他們本人早就成了共產黨的一部分﹐其平民背景也早就淹沒在宦海浮沉中了。如果他們能在政治改革方面有什麼作為﹐完全是受時代的推動﹐和他們本人原來的“平民”背景並沒有什麼關聯。因為很明顯﹐如果就個人經歷來說﹐他們早先的家庭背景是無法和差不多半個世紀黨組織的強大影響相提並論的。
進一步說﹐所謂“平民精英”必然比“紅色貴族”開明或者廉潔更是毫無歷史根據的。胡耀邦和趙紫陽本人曾經打天下和坐天下﹐按理說是第一代“紅色貴族”﹐但他們思想的開放和作風的開明是今天那些所謂“平民”領導人所無法相比的。而很多公開地長期地從事反對共產黨極權專制的人﹐正是出身于共產黨高級幹部家庭﹐例如魏京生和王軍濤﹐他們可以說是出身“貴族”﹐但他們的思想卻比很多“平民”離共產黨的那套更遠。
就在有些人津津樂道于胡溫的“平民”背景時﹐我們聽說﹐他們的一些子女已經成了千萬甚至億萬富翁。即使我們假定他們財富的來源一清二白﹐我們又怎能把這筆巨額資產和任何“平民”形象聯係起來呢﹖
歷史證明﹐每當中共領導層換馬時﹐總會出現一些或是基于幻想或是別有用心的輿論﹐引導人們繼續對想象中的“改革派”耐心等待。所謂“平民”取代“貴族”就是這類輿論的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