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一月九日,《中國貿易報》山西記者站聘用的兩名記者蘭成長、常漢文在大同市渾源縣一個涉嫌非法運作的煤礦採訪時,懷疑被礦主糾集人員打傷,蘭成長次日傷重死亡,常漢文則右臂被打至骨折。
事件傳出後,引起海內外廣泛關注,而大同市政府在一月十二日就發出“打擊假報刊假記者專項行動通告”,指凡不持有國家新聞出版總署核發的新聞記者證,從事採訪活動的人員均為假記者,暗示蘭成長是一名假記者,與此同時,大陸網絡傳出山西經常有人以記者身份,向當地企業尤其是非法經營的煤礦場敲詐錢財,不排除蘭成長亦因這種行而觸怒該礦主,惹來殺身之禍,目前案件仍在調查階段,而熟悉中國媒體情況的人士就認為,這次事件反映出中國記者所面對的困局。
因撰寫文章揭露中國食品行業黑幕,而獲得去年尤利西斯國際報告文學獎的中國作家周勍接受本台訪問時表示,首要的是必須尊重生命,死者不論是真記者還是假記者,都不應遭到暴力對待,蘭成長已遇上不幸,就要緝拿凶手治以應得之罪。 至於中國有所謂真假記者的問題,歸根究底,是由於中國沒有獨立媒體,缺乏新聞自由,長期以來,媒體都是黨的宣傳工具,記者的報導基本都是歌功頌德。近十多年,媒體的監督功能確有所提高,但仍然十分有限,稍為越界,便遭到打壓和查封,嚴重打擊優秀記者的積極性,而帶有創收任務的記者就非常吃香,他們以收廣告,找贊助等合法名義,為所屬媒體增加收入,或私下收授好處,很多企業或官員,為求宣傳業績,或\x{96a0}瞞惡行,都會以各種形式收買記者。
周勍表示,正因為這種扭曲的情況,很多想謀利的人便以記者的名義敲詐錢財, 山西近年確出現了很多記者站,因為當地不少人是靠非法經營小煤礦致富,成了真假記者一起敲詐的對象。在惡劣的制度下,記者和被敲詐的小煤礦主都可說是受害者,若是有地位的大報大台來要好處,小煤礦主不敢打罵,只能花錢息事寧人,碰上拿不出記者證的人來要好處,積累了怨氣怒氣便可能爆發至不可收拾。
周勍指出,公安部過去幾年公布過多宗搗破以記者名義敲詐勒索犯罪團夥案, 大同市政府在這次案發後匆匆發出“打擊假報刊假記者專項行動通告”,顯然是想把焦點轉移到治安問題上,減少事件對大同的負面影響。

現時在中國,記者是否基於公眾利益進行正常採訪任務,不能單憑是否有新聞出版總署核發的記者證來作准。例如大陸媒體個多月前報導,深圳一名七十多歲老先生在深圳街頭行乞兩個多月,暗中調查流浪兒童被拐賣的情況,然後寫成報告,寄給總理溫家寶等領導人,溫總看了大為感動,對老先生讚口不絕等等,要是這位熱心做好事的老先生到了大同的小煤礦調查,豈不遭殃?
北京一名有十多年採訪經驗的資深記者郭先生,前幾年已離開報紙社轉做自由撰稿人。他表示:真正想為民請命,揭發社會不公義情況的記者,經常會遭到暴力襲擊,而現時那些以謀利為目的的真假記者橫行,對他們更為不利,因為他們進行正常採訪時可能會被誤會,或得不到民眾的支持和保護。另外,近年地方官僚的勢力越來越流氓化,肆無忌憚,報假賬,講假話已成了理所當然的事,再不害怕醜惡曝光,不管你是什麼類型者,總之一概以暴力對待,這亦是令人擔心的趨勢。
郭先生表示:要進行的深入的調查報導,必須懂得保護自己,低調行事,一些年青記者往往趾高氣揚,還未掌握形勢便向地方領導人暴露記者身份,以為地方領導會加以配合,但反使令採訪工作受阻。
已加入了北京作家協會的郭先生表示:以作家的名義出外採訪更為方便,因為不少人都對作家較為尊重,覺得作家有思想,而記者的想法則較簡單。
大同巿公安已宣佈,拘捕了多涉嫌與案有關的男子,並正緝捕其他在逃疑兇,但周勍認為,以中國缺乏監督和低透明度的體制來處理案作,外界根本難以知道真相,審判是否公正及落實執行都成疑問。
這次慘劇發生後,不少網上留言都呼籲當局不要將這次命案的焦點模糊,而中共政府應儘早解除對媒體的操控,放寬新聞自由,讓新聞媒體發揮應有的監督功能,中國才能出現具有真實意義的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