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於深圳的租金和工資不斷上升﹐勞力密集的低增值產業搬離深圳﹐而資方逃避遣散費﹐而法庭無法落實勞動法﹐工人很難依法追討應得權益﹐以致群體性抗議事件近年不斷發生。下面是本臺記者李建軍的報導。
本來是中國開放改革的先驅,以勞力密集型產業起家的深圳,近年來的工資越調越高。由本月開始,深圳的最低工資將提升到八百一十元人民幣一個月。而根據國務院課題組所作出的《中國農民工調研報告》,珠三角一帶的工人平均工資,由一九九五年三百八十元,調升到二零零五年七百元,而在二零零六年,在抽樣調查中平均工資更升到八百九十三元。
工資在十年內調升一倍,意味著廠商的利潤越來越低。國務院在《中國農民工調研報告》中作出的調查顯示,有百分之四十六的珠三角地區工廠沒有能力提升工資。報告指,接近八成無力支付新增工資的工廠,都是從事低增值產業,例如成衣、玩具一類的工廠。
另一方面,深圳市的租金亦不斷調升,亦成為了廠商一大負擔。根據深圳一名專做工商廠房的地產經紀許先生所講,現時深圳的工廠,每平方米租金介乎十一至十五人民幣,而在比較遠的東莞,每平方米租金大概是九至十元人民幣。他說﹕如果深圳市區,每平方米十三元到十五元都有,福永就十一至十二人民幣,這全是市場價格來的,東莞就九元到十元左右。
低增值工廠要生存,亦意味著廠商會將廠房搬到其他工資和租金較便宜的縣市。當越來越多公司因搬廠而需要遣散工人時,所衍生的問題亦越來越多,甚至引起一些跨境的勞資糾紛。

最近,香港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聯同多個勞工團體,多次介入敬豐時裝深圳廠房的遣散費糾紛,團體成員甚至以人鏈方式封鎖敬豐時裝的主要客戶,大型時裝連鎖店堡獅龍在香港鬧市的分店,而這一次爭拗,正正是其中一個例子。
協助工人的香港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發言人丘梓蕙指,在今年三月,敬豐時裝向工人表示,將會將廠房,連同工人都會搬到珠海,當時工人都接受。但後來,敬豐時裝拒絕向工人提供遣散費,只願意提出很低的賠償金,以及終斷工人的年資,即是說年資要由工廠搬到珠海後重新計算,之後工人向香港方面求助,引發在香港連串抗爭。事件一共涉及八百多名工人,補償金額達四百三十多萬人民幣。
丘梓蕙指,在敬豐時裝事件中,工廠逃避支付遣散費的方法,包括迫使一百多名工人簽署自願離職書,以及將工作量大大減少,迫使工人在工資少得無法忍受下,另尋新工離開,而這些逃避支付遣散費的手法,在深圳是相當普遍。
丘梓蕙說﹕之前他們迫工人簽自願離職書,又預備了珠海新廠的合約給他們簽,之後又搬了大型機器過新廠,而舊工廠的單量是急劇下降,由五月中開始,他們已經每天返一兩小時便放工,他們就怕每個月只能賺得兩三百人民幣的薪水,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等等。
而現時,代表工人的香港團體仍然與堡獅龍香港總公司,以及敬豐時裝進行談判,現時仍然未有任何結果。而工人團體,已經發動了三次包圍堡獅龍門市部的行動。

在搬廠潮之下,現時的法律能否保障工人的權益,以及在法律以外,工人還有什麼方法,可以保障自己的權益呢?
根據現時《勞動法》的規定,資方在辭退工人時,要按員工的工齡,以及在職時的工資,給予被辭退員工相應的遣散費作為賠償。當勞資雙方在遣散費問題上出現爭拗時,工人可以深圳市勞動局申請仲裁,追回遣散費。
不過,深圳勞動網的莊先生,就表示,法庭在不少的案件中庇護資方,玩弄法律程序,包括當庭剝奪勞方律師的代表權利,以至未按法律的要求,將案件在收到投訴的六十天內開庭審理,甚至拖得更久的時間,令工人根本無法真的用法律程序,追討他們應有的權益。他說﹕遣散費的話,因為政府會袒護一些企業,所以當工人向外界求助,都已經有機會可能受到處罰。這裡有一個案例,在開庭的時候,當庭宣布剝奪當事人代理權利,這類案件在深圳是相當多。除此以外,一般要收到案件六十天之內開庭審理,不過,一般都會拖到六十天之後才審。
經常協助工人的莊先生表示,對法庭偏袒的情況相當無奈。而丘梓蕙亦指,由於法庭經常沒有按照規定準時開庭就遣散費問題作出聆訊,工人因此不能回鄉,要長時間留在深圳等消息,而除非能在深圳找到新工作,否則工人只能依靠積蓄,捱過等候法庭判決的日子,對很多工人而言,等候審訊的成本相當高昂。
而本台就這個問題,查詢深圳市勞動部的官員時,他們一直未有作出回應。

其實有不少團體都曾經建議中國當局,仿傚香港的做法,成立破產欠薪保障基金,在工廠結束但未依法律賠償遣散費時,先由基金墊支,再由政府出面在法院提出訴訟,但丘梓蕙指,不知何解中國政府一直未有採納有關建議。
丘梓蕙說,由於現時不少工人認為利用法律手段,已經很難有效地替工人爭取遣散費,因此,不少工人已經考慮採取較為激烈的手段,例如罷工、堵塞公路等等,以一些對社會影響比較大的群體性事件來爭取應有權益,這些群體性事件的社會成本,其實都比較高。她指由於法律渠道上的閉塞,已經影響了社會的和諧穩定。她說﹕大家當然想在司法制度中得到保障,尋到公義,但現時我們看到單靠司法制度不成,工人很無奈,工人就要搞一些較抗爭性行動,例如搞罷工,或者封鎖工廠,甚至現時最流行的堵塞公路,要整個社會付出比較高成本,向工廠施加壓力,或者迫政府進一步介入,這樣才令工人得到他們應得的東西。
除了罷工,堵塞公路這些較激進的方法,另一種方法是向海外組織求助,由海外組織向廠商的客戶施加壓力,希望問題得到解決。不過,丘梓蕙指,並非每一個工人都知道怎樣找海外團體的協助,而有些無海外客戶的工廠,亦不能夠用這種方法來解決問題。
隨著深圳經濟的急速發展,深圳經濟轉型會引起不少勞資的糾紛,日後在勞力密集型工廠陸續遷離深圳後,有關的遣散費糾紛,在法規未能落實保護工人的情況下,會否引發新一輪的訴訟潮、上訪潮,以及大量的群體性事件,在最低工資不斷調升的情況下,社會的和諧穩定會否受影響,是相當值得持續關注。(李建軍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