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省徽縣新寺村以及附近六個村莊﹐有四至五千人﹐村內有多間鋅鉛鐵冶煉廠﹐是徽縣的主要財政收入來源。令人震驚的是,村內大部人﹐包括成人及小童﹐均血鉛超標。

事件被傳媒八月揭露後﹐中國官方一日之內找出污染的元凶--村內運作了十年的“徽縣有色金屬冶煉公司”﹐當局立即勒令冶煉廠停工﹐但附近的六、七間鉛冶煉廠照樣開工﹐如常噴出大量黑煙﹐沒有經過環保處理的鉛鐵重金屬渣滓隨處可見。
官方十月份公布最新的數字﹐只有三百多人鉛中毒﹐但村民卻表示﹐中毒的人數高達2至三千人﹐事件至今發生三個月﹐每隔三五日便有百多名村民到鄉政府門外抗議﹐但卻遭警察拘留問話。村民即使知道自己鉛中毒﹐亦只能無奈地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下去……
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19歲徽縣女生﹐多年來就是在這樣的污染環境下長大﹐她從不知道鉛中毒實則對她的身體有多大傷害。
她是一名售票員﹐記性不好的毛病一直都影響著她的工作。樂觀的她只以為自己記性差 ﹐但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我並不是從小就這樣子記性差的”。
她的家離污染源頭的“徽縣有色金屬冶煉公司只有4﹐5分鐘的步行路程。她初中的學校便是在冶煉廠對面﹐每天早上上學的時候都要經過冶煉廠﹐又剛好趕上排放廢氣的時段。因為廠方從來都不會在大家都清醒的時候排放毒煙﹐每次都只是在晚上人們都睡了以後﹐或者清晨大部份人還未起床的時候。
她告訴記者﹐“早上一起來鋪天蓋地的都是白煙﹐最害怕的就是經過冶煉廠的時候。有毒的煙不斷地鑽入眼睛鼻子﹐嗆得人透不過氣。同學都摀著鼻﹐騎著車子往下走。”
她從來都沒想過或者懷疑過自己記性不好﹐平時沒有胃口﹐原來是過去11年來受到這間冶煉廠的毒氣侵害。知道真相後的她﹐很生氣﹐但是又非常無奈﹐因為當地政府關於鉛中毒村民的決策只是針對那些未滿14歲﹐血含鉛量每升超過250微克的兒童﹐而她並不在受補助的範圍。她如今只是希望政府可以如官方文章所說那樣﹐將年幼的中毒小孩儘快醫好﹐安頓好。
但她告訴記者﹐幾百人村民多次上訪政府﹐但從來沒有得到重視﹐直至傳媒揭露鉛中毒事件﹐政府才急忙推出這些補助政策。
官方新華社對這次事件﹐用了很多篇幅報道這一事件﹐並引用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的話表示﹐“事態已經得到控制﹐事件責任基本查清”。
單從政府公布徽縣鉛中毒的人數﹐跟村民所知的數字有很大距離﹐情況並不知官方所講的如此樂觀。根據官方十月份公布的最新數字﹐檢查的人當中﹐有368人查出血鉛超標﹐當中有250人是14歲以下的兒童﹐其中62名兒童確診為中度至重度中毒。
牟霸村村民李建忠對本台表示﹐目前政府只針對七個村的村民進行血鉛檢查。他說﹐七條村約有四至五千人﹐但以村民所知﹐有二千至三千名村民血鉛超標﹐很多已經每升超過三百微克﹐只是官方傳媒不敢報道。
他還表示﹐實際情況可能不止這個數字﹐因其他附近的村民想自掏腰包驗檢﹐政府也不允許他們這樣做﹐李建忠相信是官方怕村民中鉛毒的數字再上升。
世界衛生組織的研究顯示﹐血鉛水平每升升高100微克﹐智商要下降2-3分。
而美國衛生部門屬下的毒物與疾病登記機構(ATSDR) 89年曾發布一項有關鉛中毒的研究﹐血鉛每升達100微克﹐即為輕度鉛中毒﹐身體的維他命D降低﹐達至200至300微克﹐影響聽覺能力﹐以及中央神經系統受損﹔500微克以上﹐會出現貧血及免疫力降低病症﹐腦部受損﹐甚至死亡。

香港醫學會會長蔡堅表示﹐鉛中毒對於成長中的兒童影響尤其深﹐智商降低及腦受損是永久性的﹐因應不同程度的鉛中毒﹐病徵包括貧血、肚痛、沒有胃口、嘔吐、躁狂、手震、牙齒容易蛀牙等等﹐若果血鉛每升達400微克﹐是屬於嚴重的﹐蔡堅建議病人要盡快搬遷﹐遠離污染的源頭﹐不能再吸進含鉛分的空氣。
蔡堅亦警告說﹐很多人錯覺以為鉛中毒只會影響兒童﹐但若成人長期吸進鉛﹐會造成神經線炎﹐影響亦很大。
新華社報道﹐除了被指污染源頭的工廠停工外﹐附近幾家冶煉企業也都停產了﹐但實情並非如此。牟霸村村民張托說﹐出事的冶煉廠未被勒令關閉前﹐為了避開傳媒實地採訪﹐日間停工﹐晚上則照常開工。村附近六家的冶煉工廠﹐根本沒有停工﹐徽縣日日都受著鉛的污染。張托表示﹐工廠對當地的環境﹐不管是空氣、水源﹐已經造成相當嚴重的污染﹐以前村民飼養的牛羊可以飲用河﹐但在也不行﹐水裡再不見有魚蝦。
張托的九個月大女兒﹐因為鉛中毒﹐身體非常潺弱, 曾經留院醫治多日。女兒是爺爺唯一的女孫﹐雖然經過兩家醫院的檢驗﹐但張托仍未能確定他的女兒中鉛毒有多深﹐因為鄉間的職業病中心檢查﹐每升血鉛237微克﹐但市醫院卻檢出430克微克﹐而張托說﹐女兒自少體弱多病﹐消化系很差。
張托承認﹐自媒體將事件曝光後﹐政府對他們是有些微補助﹐120元車費﹐115元檢查費﹐但小孩要大人陪同到醫院﹐還要住招待所﹐這些費用﹐對當地每月平均只有200元收入的農民來說﹐是難以負擔的。張托說﹐這些少的補助﹐換取了小孩子的健康﹐有什麼用﹖ 張托在接受本台訪問後半個月﹐為了遠離污染源頭﹐一家大小﹐選擇離開自少長大的地方﹐搬往別處了。徽縣大多數的農民﹐在經濟能力上根本不許可下﹐根本沒有選擇﹐唯有留在這塊日夜受污染的土地。徽縣的地方官早知道當地鉛污染非常嚴重﹐我們下周一會繼續報道徽縣鉛中毒事件, 並訪問土壤專家﹐講解鉛污染及沿中毒的後遺症。
甘肅省徽縣鉛中毒事件﹐雖然當已經關閉村民鉛中毒的污染元凶--“徽縣有色金屬冶煉有限公司”﹐但當地村民要求當局關閉同樣造成污染的附近多間冶煉工廠。在傳媒揭露事件後﹐當地政府急就張推出補助計劃及安排﹐但過去一個月村民因不滿政府的安排及沒有實際解決鉛污染問題﹐到鄉政府上訪﹐竟被扣押。林樂同與其中一個上訪村民談過。

牟霸村村民李建忠表示﹐即使出事的工廠已被關閉﹐但實則解決不了問題﹐現時附近仍開工的六、七家鉛冶煉廠仍然噴出大量黑煙﹐很多重金屬的渣滓沒有經過處理便堆置在空地或農地上﹐他們早知道土壤早被污染﹐去年安徽省徽縣政府還將農民種植的可能受鉛污染的幾萬斤西瓜﹐運到香港去。
李建忠表示﹐村民過去個多月來﹐兩三日便有過百名村民到鄉政府示威﹐但大批警察在場戒備﹐不時還拘留村民問話。他說﹐他們只是要求村內的鉛無論在空氣、飲用水及土壤﹐能回復正常。
當本臺致電公安局的時候﹐值班的公安否認事件的發生。
至於甘肅省環保局﹐值班的人員表示﹐正在調查水陽村鉛毒事件的專家最近已經飛往南非。而實際上處理水陽村鉛中毒事件的專家在整個甘肅環保局裡面﹐目前只有一兩個人。
記者在事件被揭露超過一個月後致電徽縣環保局的時候﹐值班人員表示初步結果還沒有完成。
有村民不單家中孩子中鉛毒﹐而家裡一家大小靠種植為生的黃荳﹐近年亦因土壤被鉛污染﹐收入大大減少。 村民苟女士就是其中一個例子﹐中了鉛毒的孩子身體一直非常孱弱﹐幾年下來便花了上萬元醫藥費。“家中唯一的小孩身體一直都不好﹐每年過冬都將孩子捂得嚴嚴實實﹐但是每次不知為何都會染上感冒。帶他去看醫生﹐打吊針﹐開藥。幾年下來就用了上萬元。家裡的婆婆身體一直不好﹐但手裡頭的錢就只有這麼多。只好先把小的醫好再算吧。”苟女士的語氣透露著遺憾。
她告訴記者﹐家裡一年的收入大約就只有一兩千元﹐一直靠丈夫在外奔波養家。但最近幾年﹐光靠他丈夫一人的收入已經應付不來。所以﹐3年前她就買了架黃包車﹐拉拉客人幫補一下生計。尤其是今年﹐作為家中一部分收入種的黃荳﹐因為臨近冶煉廠﹐葉子都變黃﹐由於政府拒絕補助﹐她們家只好自己補貼施肥。當被問及會否搬離污染區﹐她表示﹐還沒有這個念頭﹐而實際上﹐包括她在內大部份的村裡人都沒有可以搬家的經濟能力。
甘肅省環保局在9月12日公布﹐有色金屬公司週邊400米範圍﹐土壤總鉛濃度﹐超出背景值0.38 倍至12.2倍﹐土壤已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根據9月21日蘭州大學化工學院有關的報告﹐指除了鉛中毒病人需接受治療外﹐還需要進行污染土壤的收復﹐即使出問題的工廠已經停工﹐但污染的土壤要排鉛﹐否則村民會從呼吸及食物鏈的途徑吸入鉛。
專研究土壤的香港大學地理系講座教授詹志勇接受本台訪問時表示﹐若果當地的土壤已經受污染﹐而農民仍然用來種植﹐一樣會鉛中毒。
詹志勇解釋表示﹐多條村的人口都受到鉛污染的影響﹐需要一個比較科學的方法解決﹐包括檢驗整個人口的血液、頭髮樣本﹐靠背景值並不可靠﹐還要廠家做好環保措施。
這次被當局視為鉛污染的出事源頭“徽縣有色金屬冶煉有限公司”﹐主要因為工廠一直用很落後的“鉛燒結鍋”冶鍊方法作業﹐造成大量污染﹐在諷刺的是﹐在地方環保部門支援下﹐冶煉廠竟可獲得國際環保標準ISO14000環境體系認證。
雖然村民李建忠三年前已對村內工廠對當地造成的污染上訪﹐在不少居民表反映情況﹐冶煉廠於05年時﹐被徽縣環保局列為“掛牌監督”的工廠﹐但同年年底﹐當局對該工廠進行檢驗﹐竟然認為合格。
環保局的官員真的對該工廠進行檢驗了嗎﹖為什么連最基本、工廠用的“鉛燒結鍋”冶鍊方法都查不出。中央在1997年已下令﹐這種對環境造成嚴重污染的方法﹐必須在2000年底前淘汰。為什么該工廠可以合格通過環保檢驗﹖而且用了達五年多之久也未被發現﹖正因為這種作業方法﹐國家環保總局及甘肅省環保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在污染事件被捅出後﹐到徽縣實地調查﹐竟在一日內﹐便發現污染元凶便是這家工廠﹐正因為這種作業方式﹐造成多名村民鉛中毒。
但聯合調查小組對當地仍在作業的六至七家鉛鐵工廠是否有造成污染隻字不提﹐十年來工廠對當地河流是否有造成污染﹐亦沒有深究。
這家企業﹐實則名稱是宏宇公司﹐新華社沒有提及的﹐是這家公司是國有控股份制企業﹐其母公司是甘肅洛壩有色金屬集團公司﹐公司的董事長張國棟是隴南市人大代表﹐之前更是徽縣經貿局主任。根據“中國優秀企業” 資料﹐公司的利潤每年近五千萬人民幣﹐總資產達3.6 億元。
這當中的關鍵﹐相信與當地政府財政收入大大有關﹐所以這么多漏洞才會出現。 中國目前世界上生產鉛最多的國家﹐去年佔世界總產量超過百分之三十二﹐鉛的價錢近年亦穩步上漲﹐2004年時鉛價更一度突破十多年來的最高點﹐LME鉛價每噸達一千美元。
徽縣處於鉛鋅礦帶﹐開發礦產資源成為近十多年來成為徽縣發展經濟的首選﹐以2005年來說﹐徽縣有近七成的財政收入來自工業﹐而鉛鋅佔則是佔工業總值百分之六十以上﹐怪不得年產鉛5000噸的有色金屬成為徽縣政府的“重點保護企業”。據新華社資料﹐成為重點保護企業﹐未經政府特許﹐任何單位或團體不能到企業檢查。
這次鉛中毒事件﹐只因一宗意外而偶然被揭發。
今年3月10日﹐徽縣新寺村一名名叫周浩的5歲子孩﹐因被高壓變電器擊倒﹐在檢查時﹐發現周浩的血鉛每升達267微克﹐屬中度鉛中毒。消息傳到村裡﹐一下子村民人人自危﹐紛紛到醫院檢查﹐結果令人震驚﹐全村1536人﹐全部血鉛均超標。
事實上有村民多年來均投訴村內鉛污染的情況﹐只是當地政府視而不見﹐或向中央隱瞞實情﹐如今只是關閉了一間冶煉廠了事﹐其他鉛冶煉廠照舊運作﹐大噴黑煙﹐多名接受採訪的村民均表示﹐出事至今﹐其他工廠棄置重金屬的渣滓根本沒有經過理保處理﹐亦看不到政府督促﹐土壤污染也沒有官員理會﹐正如村民張托說﹐很想問一問政府﹐究竟是人命重要﹐還是縣的財政收入重要﹖(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