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西藏•第八集

2009-10-13

藏民是怎样一个民族?藏民族,除了语言,长相,服装与其他民族不同,与汉人相比,在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处世之道上有什么重要不同?什么尺度是衡量这个民族的合适尺度?什么概念和范畴是理解这个民族的有效思维工具?请参考本集“华盛顿手记•走进西藏”对一位藏人,桑杰嘉的专访。


采访时间:2009年10月6号

采访地点:华盛顿——达兰萨拉

播出时间:2009年10月13日

采訪人:北明

被访人:桑杰嘉(Sangjey Kep),汉藏问题专家。 西藏安多人,西北民族学院(现西北民族大学)藏语系藏语言文学学士。1998年大学毕业,1999年流亡印度,2000年进入西藏流亡政府工作。“西藏之页”中文编辑,西藏流亡政府外交与新闻部中文组负责人。


北明:请简要概括一,藏人与其他民族,比方说汉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最重要的不同是什么?

桑杰嘉:西藏民族是一个生活在高原的民族。所以,在历史发展中形成了这个民族独特的生活方式,其中以高原农业,高原牧业以及高原商业文化为架构,以西藏本地的本教文化为基础,以印度传入的佛教为主线的西藏文化养育了西藏民族。西藏民族自古以来依赖严酷的大自然生存,藏人对大自然有不同于其他民族的共存之道。
西藏民族基本上全民有信仰,除了绝大多数的佛教徒外,还有本教徒,穆斯林以及基督教徒等。

所以,与汉民族比较,宗教融入西藏民族的日常生活。对于藏人来说,钱财和地位都远远比不上宗教信仰重要。藏人为宗教信仰而献出生命的事例很多,从中共入侵西藏至今,藏人仍然为宗教信仰进监狱,遭打压,甚至献出生命。比如说,中共入侵西藏后,在西藏搞所谓的“民主改革”时,政府把藏人赶出他们的家,没收了房子,没收了他们爱不释手的刀枪藏人都忍了,没有反抗。但是,当中共开始抓僧人,破坏寺院时,就开始引发藏人全面的反抗。因此,藏人对精神层面非常重视。

图片:2009年6月桑杰嘉在达兰萨拉(北明提供)


北明:一个老藏人在传统的生活方式中一天的日子怎么过呢?

桑杰嘉:49年以前,藏人的生活方式可以分成:牧民,农民,手工业和经商等。藏人以各地的本波(头人)为领袖,大的领域有西藏政府领导,其他的各自为政。以祖传的地域范畴为生活地域。地方上所有的问题由当地本波处理。(北明:“本波”是西藏各地方民间领导人,相当于汉族乡村的乡绅。)本波无法处理的问题将由噶厦政府出面解决。

西藏老人起床较早,一醒来先坐起来,并很自然念诵唵嘛呢叭咪吽---三宝保佑,感谢三宝等。起床洗脸后,点酥油灯,供水,煨桑(一种火烧檀木等的供养方式)然后,家人将茶端上,有时会在茶中加糌粑。喝完茶老人们开始念诵祈祷文,有的老人念很久,一直到家人做完早餐,就和家人一起吃早餐。

早餐后,家人去做事。家中如有小孩,老人会带小孩一起去附近的寺院或庙中朝拜,绕寺院转,转嘛尼(经轮)、磕头(一般会有每天磕头的数字如:500、1000不等,看自己所能)。然后,一般会和同村的老人们聊天,谈论他们年轻时的事情。老人们会对某个村民的不良行为也提出批评。有时也为一些事情争论不息。如果,某个家庭举行宗教活动,老人们自觉地去帮忙或一起诵经。寺院或庙宇的僧人们会提供中午饭。中午饭后老人们会继续转经轮或磕头或念诵经文。太阳快下山时,老人们带着孩子返回家,帮家人看牛羊等。
天黑后,老人一般不会在外面活动,进入厨房帮家人烧火,并在火灶前烤火默默念诵祈祷文。或者手持经轮不停的转经轮。

家人将晚饭第一个盛给老人,(一般老人的晚餐于其他人不一样,尽量给老人做较好的晚餐)晚饭后,老人会和家人一起聊天,晚辈会谈一天的工作情况,请教一些问题,并寻求老人的意见。一般晚辈会听从老人的建议。

商量完家事后,一般全家老小一起念诵经文一个小时至两个小时。然后,老人们回寝室睡觉。

北明:你的父母亲会念诵经文吗?

桑杰嘉:是,每天早上一起床就会念。

北明:睡觉以前也会念吗?

桑杰嘉:是的,睡觉以前一定要念。

北明:加起来会念多少个小时呢?

桑杰嘉:大概早上要念三个小时,然后,晚上两个小时。

北明:所以加起来五个小时?

桑杰嘉:一般会念五个小时。

北明:达赖喇嘛强调说西藏族是一个“宗教民族”?请提供一些数据说明这个定义。

桑杰嘉:中共入侵西藏之前,西藏有六千二百五十九座寺庙,有五十九万两千五百五十八名僧尼。

北明:当时西藏的人口有多少呢?

桑杰嘉:当时的西藏人口是六百万。

北明:接近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差不多十个西藏人里面就有一个僧人?

桑杰嘉:对,大概就是这样。而且,出家为僧女会从四五岁就开始出家。

北明:也就是说四五岁到十几岁这些年龄的都有出家的可能?

桑杰嘉:对!而且,一般大家都会较早选择出家。因为,要系统的学习西藏佛教文化,必须要很小开始入学。这样才有可能一生会学修完西藏佛教主要理论经典。

更主要的是:僧尼是西藏主要的知识分子的来源。而且,寺院兼学校、博物馆、文化和经济中心、宗教活动场所等。对于西藏民族来说宗教不仅仅是一种信仰,而且,西藏文化的各个领域都有宗教融于其中。宗教是西藏文化的基础和主线,对于藏人来说宗教是一种精神信仰,也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宗教引导着藏人的精神和世俗世界。

北明:宗教引导着藏人的精神生活这是可以理解的,那麽,宗教是怎样引导藏人世俗生活的呢?或者说藏人世俗生活中持有什麽样的价值观念呢?
桑杰嘉:总的来说,藏人的价值观与西藏佛教的价值观息息相关,相信因果,相信今生来世。所以,藏人对升官发财等的追求不是非常极端,具有很大一部分的知足心。对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任何事件都可以用比较平和的方式思考。

在西藏文化中很少看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升官发财,便宜不占白不占之类的思想。相反,始终会警告你,钱财乃身外之物,如草尖的露水。倡导知足,众生为母的思想,提倡布施。(北明:倡导知足和众生为母的思想,也就是万物都是母亲的思想)同时藏人喜欢自由的生活,通常不会去欺负和打压弱小群体。另外,藏人对死看的非常平淡,死时多半比较安详,没有恐惧感。

(北明:比较藏汉两族群体性事件发生的原因,也可以证明藏民族对精神事务的注重:)

桑杰嘉:近五十年,特别是近几年中国发生的群体事件都与经济有关。如占用土地、工人抗议等等与经济有关。但是,在西藏发生的每一件群体事件都与宗教压制、迫害有关。所以,藏人的价值观与宗教有密切的联系。

北明:这样崇尚精神生活的民族在现代化的社会里如何养活自己呢?藏人能经商吗?藏人喜欢经商吗?

桑佳嘉:很多人对西藏传统社会一个常见的误解是:以为传统西藏社会只有所谓的“农奴”和“农奴主”。事实上西藏传统社会结构中除了农民、牧民、贵族和僧侣之外也有手工业者和经商者。中共入侵西藏前有为数众多的藏人经商者,而且也有规模较大的商家。如:邦达家族等。他们通过马帮进行国际间的贸易。从印度的大吉岭进口物资到西藏,这些产品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所以,49年之前在拉萨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国际产品。

总体而言,藏人的宗教意识比其他民族强。不過,藏人已经融入了现代社会中,成为了现代社会的组成部分。藏人不仅输出了价值观,同时也受到现代社会的影响。

(北明:在回答西藏民族特性的问题时,桑杰嘉反复引证的事实和数据是来自两个部分,一个是五零年一前的西藏本土,另一个是五九年之后的西藏流亡社会:)

桑杰嘉:比如,流亡社区西藏的寺院也开设科学知识课程,而且,也和西方科学界举行定期交流。寺院也用电脑,电视等现代科技产品进行教学。流亡藏人在世界各国如同这些国家的人民一样,进行各行各业的工作。其中也有工程师,教授,学者,医生等专业人才。藏人当然可以在现代社会里与世界人民同步发展,五十年来的流亡社会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事实。总之,藏人五十年的流亡生活证明了西藏人民完全可以与世界六十亿人民同步发展,并且完全可以按现代生活方式生说。

(北明:作为现代大陆藏区受教育,然后流亡印度的老藏人的后代,桑杰嘉深深体会到50之后的内地藏人和当前流亡社区的藏人的不同。前者汉化严重。他回忆自己初到印度藏人社区达兰萨拉时的感受和冲击說:)

比如,我们小时候,我们村子的小孩都不会讲汉语。但是,现在的藏人小孩和我这个年龄的人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藏语。他们用藏语数到二十后,就无法用藏语数。就很习惯的数一、二、三、四……。语言的汉化问题非常严重。

(北明:母语的丢失并不是内地藏人汉化的唯一标志:)

桑杰:流亡到印度才发现我身上根本没有西藏传统文化的痕迹,如早上一般藏人都会祈诵的经文我都不会,但是,达兰萨拉小学生都可以非常流利的背诵。当时觉得非常丢人,二十多岁的人站在小学生前,一句经文不会!而且,小孩们吃饭的时候会很自然的按西藏传统方式先念祈文,然后才会吃。我们根本没有那样的概念,拿上饭就开始吃。发现小孩们还在诵祈文时感到无比的羞愧。感到我们之间的区别很大。

(北明:汉化了的内地藏人与传统藏人的区别不仅体现在生活习惯上,也体现在行为方式上:)

桑杰嘉:在西藏时,村子里的小孩看到一条虫子他们毫不犹地去杀虫子,而且,似乎这是很自然的事。看到一只美丽的小鸟,他们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拿弹弓打,想方设法去捕杀。但是,流亡社区达兰萨拉的小孩们,看到小虫子会很自然地去把小虫小心地捡起,或想办法把小虫用紙包上,送到草丛中等安全的地方。当自己站在这些小孩前时感到无比的惭愧,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做。

(北明:对于五十年代之后生长起来的内地藏人而言,无论是本民族的语言的丢失,还是传统生活习惯的改变,乃至传统行为方式的改变。可能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改变,即宗教信仰的淡化。可以说海外流亡藏人如今是西藏传统外文化、宗教、生活习惯和行为方式的载体。)

北明:你现在还害羞吗?你现在会念那些经文吗?

桑杰嘉:我一直在努力,现在基本上会念那些最简单的早晚祈诵的经文。所以我妈妈知道很高兴,自己也感到非常高兴。

北明:你认为西藏的宗教文化对人类和未来有什么价值?

桑杰嘉:西藏宗教文化将对人类未来的共存与和平有巨大的价值。因为,西藏佛教提倡和平,慈悲和爱心。她对单独的个人具有平和心灵的功能,个人的这种平和将会创造平和的社会,平和的社会将会造就一个和平的世界。而且,这种和平并非来自强制,是来自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所以是永久的,是真正的和平。这一观点得到了西方精神学家、情绪学家和大脑研究者的证实。

(北明:作为一个中藏问题的观察者,桑杰嘉认为受惠于西藏佛教,乐天知命的藏人,是从剥夺自由的严酷事实中体会到了自己国家主权和个人人权的重要性的。他在这次专访结束之前补充说:)

桑杰嘉:我想补充的是,中共入侵前,西藏人对国家、主权并不非常关注,只要自己能按自己的生活方式过日子就满足。中共对西藏的入侵和强迫改变西藏人的生活方式,使藏人开始对国家、主权等产生新的认识。因为中共不考虑藏人需求,去破坏藏人传统的生活方式,使藏人重新认识国家及主权的重要性。其实,西藏人的国家以及民族主义情绪可以说是中共打出来的。

北明:謝謝。

注:本文是自由亚洲电台“华盛顿手记•走进西藏”第八集文稿,广播节目因时间有限,内容有所调整和删节,这里发表文字是访谈全稿。被访人亲自整理。转载请注明出处。

增添评论

欢迎您在这里发表评论,仅限于文字格式。本站编辑保留删除煽动暴力、人身攻击及与主题无关的内容。 评论已提交,请不久后在这里查看您的评论。




匿名游客 :

紧接上 <br> <br>著名藏学家戈斯坦和扎西次仁合作撰写 的扎西次仁英语自传,由美国杨和晋教授翻译成中文,藏学出版社2006年出版,中文书名《西藏是我家》。在英文版里,扎西次仁谈到他和达赖喇嘛两次很感人 的谈话,一次是1960年在印度告别流亡藏人去美国的时候,另一次是1994年当他们都在美国访问的时候。这两次谈话典型地表现了达赖喇嘛同底层藏人的关 系,表现了他们的精神世界,在中文版里竟然了无踪影。这样的“版本修改”在中文出版界是常事,使得中文读者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接受了经过过滤的偏差信息。 <br> <br>达 赖喇嘛的著作已经被翻译成多种文字,也有不少中译本,但只能在中国之外的汉语地区出版发行, 因此,许多中国人既没有看过他的照片,也没有读过他的书,却相信他是“最大的奴隶主”。他们不知道,这位被妖魔化了半个世纪的僧人已经获得十几个国家近 50个名誉博士和教授头衔,20多个国家颁发的40多个奖项,并且从1987年以来提倡科学与宗教对话,每年都参加“心灵与生命研究所 ”召开的讨论会,与各国著名科学家们交流。 这位世界级精神领袖迄今为止出访300多次,足迹遍及五洲,访问了60多个国家,会见过不计其数的政治和宗教领袖。他出访的次数恐怕比几代中国领导人出访 次数的总和还多,并且在流亡社区自上而下推行民主体制,中国民众却坚信他“想要恢复农奴制”。 <br> <br>“西藏问题”错综复杂,有历史纠葛,冷战背 景,战争创伤,左祸遗害,文化冲突等等多重内涵,也有现代与传统,民族与宗教,发展与环境等许多汉藏两族共同面临的问题。然而,信息的单一使得中国民众把 复杂的“西藏问题”简化为并不存在的“领土争议”,把西方民众“支持藏人”等同于“支持藏独”。实际上,“自由西藏运动”并不等于“西藏独立运动”,支持 达赖喇嘛的西方民众未必支持西藏独立,更很少有人会反对西藏的现代化,而是各有不同的议题,有的是支持改善人权,有的是支持宗教自由,有的抗议长期妖魔化 达赖喇嘛等等。这些差异使得中国在西藏问题上显得孤独,这并不能仅以“达赖喇嘛的高超公关技巧”来解释。“自由西藏运动”已经经历了两三代人,并且已经成 为一个国际性的运动,也不能仅以西方民众的无知和政府的阴谋诡计来搪塞。 对于困扰中国已经半个世纪的“西藏问题”,中国民众必须突破意识形态的限制,从多重角度去深入了解。如果不了解问题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发展的,也就很 难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长久下去,对汉藏民族都不利。 <br> <br>60多年前,去西藏最便捷的途径是经过印度翻越喜马拉雅山,这就是过去为什么即使游 记和探险之作,用汉语写成的也远远不及西方著作的原因。现在,从内地去拉萨的公路修成已经半个世纪,铁路也已经通车。但是,对藏地藏人的理解,却仍然不是 那么容易的。作为汉人,在我们了解西方人怎样探索西藏的时候,应该自问,我们对那片土地上发生曾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及其对藏人的影响,到底了解多 少? <br> <br>全文完 <br> <br> <br> <br> <br>****************************************** <br> <br> <br>原载《人与人权》(http://www.renyurenquan.org) <br>

2009-10-26 17:33

北明 华盛顿 :

紧接上 <br> <br>西藏认知的分水岭 <br> <br>中 国民众与西方民众在西藏认知上的分水岭,应该说是从接下来的“记者/作家阶段”开始。这个阶段里,中国人不仅与外部世界隔绝,而且身不由己地卷入一场又一 场政治运动,人人自顾不暇,对远在边陲的西藏既不了解,也不关心。西藏突然闯进中国民众的视野,是在大饥荒过后不久的1963年,也就是达赖喇嘛出走印度 之后。那年,八一电影制片厂制作的故事片《农奴》隆重推出,在全国各地放映,各单位组织观看,连小学生都被学校组织去看。次年,大型音乐歌舞史诗《东方 红》成为新编《创世记》,在舞台上的新社会伊甸园里,一位名叫才旦卓玛的日喀则银匠之女以高昂婉转的歌喉,把遥远得几乎抽象化了的西藏带到了人们眼前。从 此,《农奴》和才旦卓玛作为新旧西藏的两个具体形象,规范了国人对西藏的认知。几十年来,国人对西藏的认知,基本上是这两个形象的反复强化。 <br> <br>中 国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欣赏才旦卓玛嘹亮颂歌的前不久,西藏历史上的第一批对外移民到达瑞士。他们是被瑞士家庭收养的二百名西藏孤儿。当才旦卓玛的歌声响 遍中国大地时,印度政府的西藏难民办公室,美国西藏难民紧急救援会,以及瑞士红十字会,瑞士西藏援助会,荷兰西藏援助会,加拿大西藏难民救援会等数十个国 家的慈善组织,正在紧急动员,为西藏发生的人道灾难提供紧急救援。在她的自传《西藏:我的故事》的附录里,达赖喇嘛的妹妹吉尊白玛记下了将近两百个为西藏 难民提供援助的慈善机构与个人。在那段时期,除了中国人之外,世界各国民众都知道西藏发生的战争,以及西藏难民的境遇。 <br> <br>1958年, 中国大地浓烟滚滚,人们忙着大炼钢铁,全然不知自家后院起火,康巴人的暴动已经从青海等地蔓延到西藏。CIA参与其中,但其行动当时是机密,直至70年代 才首次披露。国际社会有所风闻,《纽约时报》也有零星报导,但是西藏难民带来的消息含混不清,具体情况外界并不清楚。这时候,一位名叫诺尔•巴勃的英国记 者,在伦敦收到他在噶伦堡的西藏友人寄来的一封信。这封信导致了一项危险的行动。巴勃说服他任职的《每日镜报》出资,邀请著名登山家拉尔夫•艾扎德为伴, 两人以寻找“雪人”为名前往尼泊尔与西藏的边境,与康巴游击队的一名指挥官,以及一些游击队员秘密会面,采访到了有关康巴游击队的第一手资料。一年后,达 赖喇嘛流亡印度,巴勃是最早采访他的记者之一。这些在他1960 年出版的《达赖喇嘛的逃亡》中有详细记述。1964年,改行当记者的帕特森还与驻扎在尼泊尔木斯塘的游击队秘密接触,甚至带领一个摄影小组,跟随游击队员 潜入西藏,拍下了游击队员们与 解放军作战的过程,即Raid Into Tibet这部引起轰动的记录片。这部片子的公布让CIA大为光火。 <br> <br>1959 年后报道西藏情况的西方记者当然不止以上几位。59年3月的拉萨事件后不到半年,中国政府就派专机送了一批东欧国家的记者去拉萨采访,其中包括安娜•路易 斯•斯特朗。她此行后写的书《西藏农奴站起来》是拉萨事件后关于拉萨最详细的记述。次年,美国记者司徒亚特•戈尔德夫妇获准去西藏参观。此行的成果是埃德 嘉•斯诺作序,由英国哈钦森公司出版的《及时雨》。1975年,周恩来特别批准美籍华裔作家韩素音去拉萨。两年后,她在美国出版《拉萨:开放的城市》。这 些作者是当时能够进入西藏的几名西方人,他们对西藏的观察至今仍然是研究西藏现代史的重要参考资料, 时常被学者们引用。 <br> <br>不过,他们提供 的只是一半的真实。比方说,韩素音乘坐官方特为她安排的上海牌轿车去大昭寺游览,对寺中的美丽壁画印象深刻,却没有提到那些壁画是1972年周恩来下令修 整大昭寺之后重绘的,原先的壁画在文革中遭到破坏。她看到的千手观音像也是重塑的,原像已经毁于文革,而《纽约时报》1967年就报导了大昭寺千手观音像 被毁的消息。对西藏文革的研究,汉语界迄今为止只有著名作家唯色的两本书《杀劫》和《西藏记忆》。这两本书在中国大陆被禁。最早写到西藏文革的,是美国作 家约翰•艾夫唐1984年出版的《雪域西藏流亡记》。 该书有“严禁外传”的中文版,其“译后”却无意中透露了一个信息:原来直到1986年,也就是达赖喇嘛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3年前,一些“高级干部和有关研 究人员”才通过这本书了解到“国外究竟有多少藏族难民营?他们分布在哪里?现状如何?”等最基本的情况。专家尚且如此,民众可想而知。 <br> <br>著 名美国藏学家戈斯坦在2009年1月出版了以1969年尼木暴动为主题的西藏文革研究专著。戈斯坦是和中国政府及中国学术界关系最好的西方学者之一,他在 此书中试图证明,文革中西藏尼木暴动和民族问题没有关系,但是他也提供了有关西藏农村合作化和公社化时期,国家征收公粮,收购余粮,造成藏地粮食问题和藏 民不满的详尽资料。他的《西藏现代史》第二部,“1951-1955:风暴之前的平静”已于2007 年出版,不知是否会有中文版问世。 <br> <br>信 息过滤的结果使得中国民众能够阅读《喇嘛王国的覆灭》(《西藏现代史 》第一部),却读不到《龙在雪域》。有关1987年的拉萨事件,西方民众可以读到徐明旭《阴谋与虔诚》的英文版,中国民众却读不到当时在拉萨的美国目击者 科尔医生所著《天葬》的中文版。中国民众无缘阅读的,还有许多藏人的回忆录。想要了解1950年之前的西藏贵族阶层的生活,有贵族世家之后仁钦卓玛塔仁的 自传《西藏的女儿》;想了解普通民众的寻常日子,可以读达瓦诺布教授的《红星照耀西藏》。公社化的西藏是怎么回事?70年代西方人就可以阅读《在红旗人民 公社的生活》,四水六岗总指挥贡保扎西的口述自传《四水六岗》在他去世后,由他的侄子于1973年出版。一名曾是积极分子,后来加入游击队的康巴人留下了 《西藏的勇士》,2007年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在中国统治下的拉萨生活记忆》,记录了1959到1979年这二十年的拉萨生活。 一位坐牢多年的僧人出狱后逃离故土,写了《雪山下的火焰》。 达赖喇嘛的大哥,妹妹和母亲都有自传,这些都是研究西藏问题的第一手资料,只不过中国民众无缘阅读。 <br> <br>

2009-10-26 17:31

北明 华盛顿 :

转帖文章一篇: <br>我们比西方对西藏更了解吗? <br>李江琳 (美国) <br> <br> <br>在我们了解西方人怎样探索西藏的时候,应该自问,我们对那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及其对藏人的影响,到底了解多少? <br> <br> <br> <br>2008 年3月,拉萨又一次发生骚乱。自从1959年以来,这样大规模的冲突在拉萨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与前几次“拉萨事件”不同的是,这次拉萨发生的事通过电视机 和互联网,把“西藏问题”带到了世人的眼前。随之而来的奥运圣火传递,又把“西藏问题”带到了全世界多个大城市的街头。通过电视新闻和网上流传的照片,人 们不难注意到一个现象:在西藏问题上支持中国的主要力量是华侨和中国留学生,支持达赖喇嘛的却是从南非的图图主教等社会名流到各国的普通民众,各种年龄, 各种肤色一应俱全。 <br> <br>这个现象让中国人既迷惑又委屈:一个手中既无军队又无领土,根本就“无牌可出”的老和尚,凭什么获得许多西方民众的支 持,而我们每年投入西藏大笔资金,却遭世人指责?国内专家学者们也纷纷就此现象做出各种解释。比较常见的解释包括达赖喇嘛“温情脉脉的迷惑力”,达兰萨拉 成功的宣传,西方人的“香格里拉情结”,以及对西藏的无知。有的专家说“百闻不如一见”,西方人只有去西藏亲眼看一看,才能了解和认识真实的西藏。 <br> <br>“ 西方民众对西藏一无所知”,是国人的一个迷思。在西方各国,“西藏问题”并非禁忌话题,学者可以发表各种看法,记者可以任意采访,民众可以参与各类讨论。 藏学和佛学都是显学,学生们可以随意选修有关课程,一些学校还与达兰萨拉有交换项目,每年有相当多关于西藏历史,政治,文化,宗教,经济,社会现状的新书 出版, 各种观点都可以自由表达。因此,西方民众未必如一些中国专家想象的那样幼稚无知。 对西藏问题的认知,信息多元的西方民众比信息来源单一的中国人或许更全面,也更深入。 <br> <br> 西方民众对西藏了解的几个阶段 <br> <br>从17世纪以来,西方民众对西藏的兴趣和了解,经历了几个阶段。当然,这几个阶段并非截然分明。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关注点,但难免一定程度上的交叉。 <br> <br>最 早进入西藏的西方人是两位葡萄牙的耶稣会传教士Antonio de Andrade和Manuel Margues。 他们于1624年到达古格王国的首都察帕朗。他们获准在当地传教,还建立了一座小教堂。他们的传教活动仅仅进行了几年就中止了。此后,嘉布遣修会得到教皇 特许在西藏传教,与先来的耶稣会发生冲突。至1745年,整个传教活动告终。 早期的传教士留下了一些资料,是西方人关于西藏的最初记录。有些传教士同时也是旅行家,他们在藏区各地传教的同时,也记下了对藏地山川风物和风俗习惯的观 察,激发起许多西方人对西藏的兴趣。这一阶段,可以称作“传教士阶段”。 <br> <br>1774年,英印政府派遣乔治•勃格去西藏,打算与西藏建立直接 的交往。他到达日喀则,但是未能进入拉萨。1783年,山谬尔•透纳中尉去西藏,也未能到达拉萨。直到1811年,英国官员托马斯•曼宁才成功进入拉萨, 成为第一个见到达赖喇嘛的西方人。勃格和曼宁西藏之行留下的日记和报告于1876年在伦敦出版。此后,越来越多的西方旅行家和探险家从印度,尼泊尔,不 丹,锡金等地进入西藏,在藏区旅行和考察。他们出版了很多游记,对当时的西方民众有很大影响。这是西方民众了解西藏的“旅行家/探险家阶段”。 <br> <br>中 文读者比较熟悉《鞑靼西藏旅行记》和《一个巴黎女子的拉萨历险记》,但是可能很少人听说过有“西藏的帕特森”之称的苏格兰传教士乔治•帕特森。1949 年,帕特森前往康定担任传教士。他在那里一边传教,一边为人治病,同时学习藏语,并与大富商邦达仓家族有良好关系。当时康定一片混乱,国民党军队节节败 退,曾经败于嘎厦政府的邦达仓家族趁机收买了大批武器,打算趁乱起兵,对噶厦政府报一箭之仇。正在此刻,共产党军队逼近川藏边界。帕特森是当时留在康区最 后的几名西方人之一,他受邦达仓家族之托,前往印度购买药品,兼报讯和寻求援助。1950年1月,帕特森带着三名随从,包括他的康巴仆人洛赛从康定出发, 历时近两个月,骑马穿过西藏到达印度。他此行的日记就是1954年初版的《与洛赛同行》。这本书于2005年再版。帕特森的旅行是通过西藏传统的“官方方 式”进行的,每到一处都由当地官员接待,因此书中对“乌拉”制度有详细的叙述,对各地藏人的生活环境和生存状态也有真实描写。这本书是“十七条协议”签订 之前,西方人有关西藏最后的真实记录。不过,帕特森笔下的西藏远非“香格里拉”,有些描写读了让人不寒而栗。 <br> <br>西方民众对西藏的全部了解自 然不仅仅来源于传教士和探险家的记录。除了前往西藏“到此一游”的西方过客之外,一些英国外交官也留下了宝贵的史料。 除了透纳,勃格,曼宁之外,还有黎吉生(H. E. Richardson)和贝尔(Charles Bell),其中黎吉生和贝尔是最著名的两位。 <br> <br>在 西藏现代史上,黎吉生是一位重要人物。他担任英国和印度驻拉萨办事处负责人至1950年, 前后在西藏生活过近二十年,与十三,十四世达赖喇嘛都有过交往,参与过一系列西藏现代史上的重大事件。1961年,黎吉生进入美国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任 教,出版过10本书,100多篇论文和书评。在中国,他被当成“英国插手中国西藏事务的代表人物之一”打入学术冷宫。1979年社科院曾将他所著的《西藏 简史》翻译成中文,列为“专供批判,不得外传”的内部版。1945年,黎吉生呈交英国政府一份秘密报告《西藏纲要》,其中除了西藏历史纲要之外,还记录了 20世纪以来西藏与周边国家的关系,签订的各种条约,以及一系列事件。这份报告已经解密,并于1998年在伦敦出版。出生在加尔各答, 曾担任英国驻锡金政治官员的英国外交官查尔斯•贝尔有几本著名的著作。《十三世达赖喇嘛传》初版于1946年,中文版1985年才出现 ;1924年出版的《西藏之过去与现在》,民国期间有过中文版。这些熟悉西藏的外交官的著作,至今仍然是研究西藏近代史的重要资料。不过,对西藏近代史有 兴趣的中国人不一定能读到。中国民众大多甚至并不知道这些文献的存在。 <br> <br>一些国人至今认为西藏人愚昧,迷信,肮脏,除了还算能歌善舞外,简 直就是一无是处,而西方人早在1926年就读到了《藏人谈西藏》,由英国驻中国大使馆官员康毕记录的一个藏人的口述。这个皈依了基督教的康巴人保尔•舍拉 勃(藏名多杰卓巴),从小父母双亡,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从家乡到拉萨,从拉萨到锡金,再去印度,然后又到了上海,会说英语和印地语。他用简洁的英语对西方 读者娓娓叙述藏人的风俗习惯,宗教仪式,婚姻家庭和生活方式,至今读来仍然颇有趣味。 <br> <br>

2009-10-26 17:30

查看所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