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行書評】《莒光作文簿︰我在馬祖當兵的故事》

2019-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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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介紹的這本書,題材比較獨特,吸引筆者只花了一天時間,便一口氣把書讀完。這不是說筆者讀書有多快,而是內容引人入勝,一頁一頁的讀下去,很快就把它讀完了。

《莒光作文簿》是一位剛從研究院畢業的社會學碩士,跑去當兵,把那一年軍旅生涯的遭遇記錄下來,結集成書。特別的地方是,作者陳廷豪曾參與太陽花學運,是當時的學生領袖。在那場學運之後,身負兩項控罪,卻在那個時候,決定完成當兵的義務。

事實上,近20年來,台灣社會一直在討論兵役制,青年男子義務服役的時間,不斷縮短。如果陳廷豪稍為等一下,他便無須在軍隊裡生活一年;因為由2018年起,台灣全面實施募兵制,男子義務服役,由當兵一年,改為只需要接受4個月的軍事訓練。

那麼,社運青年陳廷豪為甚麼要當兵?在軍中有甚麼遭遇?期間又有甚麼反思?

先談談作者。在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中,陳廷豪以黑色島國青年陣線身份參與其中。事後,他連同另外21名學生,被台灣當局起訴。結果,法院於2017年完成審理,宣判各人無罪。陳廷豪於入伍時,兩宗官司仍未審結。他說,是以參加戰鬥夏令營的心情接受軍訓,希望一年很快過去,平安退伍。

因著陳廷豪曾參與社運及修讀社會學的背景,在一個講求絕對服從的軍隊環境中,他對軍中的人和事,對權力、對洗腦方式與去個人化的現實,有很深刻的體會。 

作為新兵,在訓練期間,他的觀察重點,在於軍隊裡如何使人成為機器,以及國家意志在當中如何運作。

首先,作為軍人,陳廷豪說,必須「去個性化」,就是將每個人用以表達自我、彰顯與其他人不同之處給徹底抹除。例如,全部人在受訓的第一天就必須剪髮,大家都要剷光頭。陳廷豪認為,把一個人的髮型給除去,目的是要使個人不得以用髮型來表達自我。又例如,在部隊中也不叫個別的姓名,而是用數字號碼來彼此稱呼;當純粹用數字號碼來稱呼時,一個人就儼如一個物件。

軍旅生活也追求一致。他舉例說,具體的展現方式就在宿舍的安排上,軍中要求每一個人無論是摺棉被、摺蚊帳的方式、擺鞋子的順序、衣櫃裡掛衣服的位置,還有鋼杯中牙刷和牙膏的擺放方向,全部都要相同。又例如在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必須「腰桿挺直、以碗就口」,板凳只能坐三分之一;又規定要左手拿碗,四指在下托著碗底,拇指在上抓著碗的邊緣,右手用筷子。還有,每個人的站著、蹲下的姿勢也必須一樣;就是連所有人起立、脫帽、戴帽的時間,也都要一致。

陳廷豪認為,這些要求絕對一致的做法,就是要讓每個人如同機器,每一個動作都一樣;於是,軍人就被訓練得不應跟別人不一樣。

在一般社會中,每個人無論站著或是坐姿,又或者掛衣服的順序,杯子中牙膏牙刷如何擺放,本來不盡相同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在軍中,跟別人不一樣就是不對,會成為被上級責難的原因。軍隊對「一致」的要求可謂相當極致,人就如同機器一般,每一個動作都必須一樣 。

軍隊裡還有一些違反人類天性的嚴格要求,就是禁止彼此交談;即使有空閒的等待時間,班長寧願讓你發呆,都不准許士兵跟身旁的人交談,要求全體保持一種安靜,不可以發出聲音。

這些小事情,聽起來很趣味,但實在有點悲哀。「去個性化」、「追求一致」和「禁止交談」,不僅將個人變成了機器,當團體裡所有的個人,行為舉止都幾乎一致時,一定程度上達到了「團體即是個人,個人即是團體」。陳廷豪說,就是這樣製造出巨大的團體壓力,每個人言行舉止的目的,不是為了「把動作和事情做好」,而是為了「不要跟別人不一樣」。別人做甚麼,我就做甚麼,全面配合團體的作息。

根據陳廷豪的觀察,在軍中,「權力」不只來自班長的命令,還來自「團體」。團體生活的規則,在不知不覺間,在各個方面以無孔不入的方式,全面滲透,將人變成機器。

陳廷豪形容,在軍中的福利就是抽煙、打電話和在售賣機前買飲品及零食;在日常生活中這些事情微小得不值一提,卻是兵哥們的大事,因為那是他們唯一可以自主選擇的美好時光。 

修讀社會學的陳廷豪,在馬祖獲編排在輔導中心工作。他把那一年接觸的個案改編,記錄軍隊中一些真實發生的事件。陳廷豪認為,當兵的經歷讓他反省該如何看待社會。當上輔導兵,可以讓他觀察並協助那些心中有所不快的人。看見了大結構下的小人物,看見他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面對生活中的各種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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