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懋书评﹕章诒和新著《云山几盘﹐江流几湾》

以《往事并不如烟》声名大噪海内外的中国作家章诒和﹐新作《云山几盘﹐江流几湾》最近由台北的时报文化出版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章诒和﹐就是五十年代给中共打成大右派章伯钧的女儿。她在自序中表明﹐半个世纪前毛泽东主导的那场反右「阳谋」﹐和「土改」、「十年文革」等﹐先后造成「无数命债﹐都无可奈何地划上潦草的句号」。而她已经执意要为此「追述」、「追究」﹐「讨个说法」﹐于是写了本书﹐「要祭奠五十年前那场政治灾难的死者」﹐包括她的父亲﹐因为「中国是有悲哀传统的」。
2008-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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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的一场反右运动﹐后来官方承认有55万人给划为右派分子遭清算﹐打入另册﹐过著非人生活﹐「生命都了断在删节号上」。1978年9月17日﹐中共中央发出55号文件﹐宣布要为数十万右派分子平反﹐亦即俗称「摘帽子」﹐恢复名礜﹐安排工作。有一消息指出﹐当年给打成右派分子的数量﹐实际上超过300万人。而章诒和之父并不在「摘帽子」之列。

何良懋今次要为听众介绍章诒和新作﹐并不是要为这场反右的政治风暴「细说从头」。从书中章诒和娓娓道来的叙述架构中﹐对于当时这位中国民主同盟副主席、建国初期交通部部长、《光明日报》社长章伯钧所受的政治压迫﹐有著隔代之痛。五十年之后﹐章诒和感到﹐今天的年轻人都已经不知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为何许人﹐更不懂「章罗联盟」这个反右运动中的关键字了。所以﹐何良懋也希望藉著评介这本书﹐让听众都对中共领导层当年整治知识分子的手法﹐有所了解。

章诒和写到泪祭罗隆基时﹐说五十年代中国共产党公开背信弃义﹐民主党派未能守身如玉﹐「中国从此进入一个背叛与变节的时代」。她更深深感受到一个政治劣势社群的堪怜处境﹐觉得「须用文字记下这些先后被国民党、共产党驱逐出政治舞台、流放于人间之外的人与事。他们自有一段精神不可磨灭﹐尽管都是败将残兵﹐其文化生命恐怕要比胜利者更为经久﹐也更为后人景仰。」(页160)说得多好。这里面﹐就带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沧凉和悲情﹐道尽政治交易不道德一面。

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半期参与国共政治对话时﹐章伯钧、罗隆基和储安平等人的立埸偏向中共﹐可是﹐中共得势之后﹐始终不信任知识分子和民主党派。在国共斗争时期﹐民主人士是中共统战对象﹐需要他们并且善予利用以攻击政敌;当政权到手之后﹐民主党派以及中共体制外的政治力量﹐可供利用价值所剩无几。到了1957年﹐当毛泽东发觉民主党派阵营当中﹐依然有人希望要与中共分享权力﹐就砍下政治大刀﹐把民主人士都整批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背负反动右派的「刺青」﹐终日不得不乞灵于民众歧视目光中﹐人格无存。

回顾这一段不堪岁月﹐章伯钧和他的战友们﹐也许过份犬儒﹐政治斗争经验不老练﹐当然最重要是想不到毛泽东会如此残酷无情﹐可以从1957年年初的和风细雨式讲话﹐一下子变脸为专擅的超级暴君行为。章伯钧讲过甚么说话呢?他在1956年曾提出﹐中国需要新人文主义﹐希望在新中国搞一套「文艺复兴」﹐但是「如果得不到精神自由﹐就没有甚么可搞的」。这就挑中毛泽东死穴﹐因为自由人不容易管治﹐不肯服从共产党指挥﹐那反倒随时使到共产党「没有甚么可搞」了。

其实﹐要害在于民主党派当年自诩为正确的「八字真言」:长期共存﹐互相监督。1957年4月22日在北京农工委座谈会上﹐章伯钧说:中国这个六亿人口的大国﹐光靠共产党能搞好吗?比如中共像个理发店﹐它开在王府井﹐北京几百万人都要跑到王府井去理发﹐那多不方便﹐也理不了那么多人。民主党派也就要在鼓楼、西单开起理发店来;不过﹐王府井理发店比起鼓楼、西单的理发店好一点就是﹐共同就都是为人民服务呀!章伯钧跟著加上的一句更令中共吃不消:「我们(民主党派)不要自卑!有些地方﹐我们是可以教育共产党的。」睡轩之侧﹐又岂容卧虎啊?

一言以蔽之﹐都是争取民主、自由、人权和法治惹的祸﹐偏偏这些是中共当年不允许争取的﹐因为要一党专政。章伯钧等人触著了政治地雷犹不自知﹐而这一政治懵懂的代价﹐终化为一顶戴在头上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右派帽子。

何良懋今次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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