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評論】貴族精神、平民尊嚴與戰爭

2018-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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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國人來說,美國為參議員麥凱恩舉行的國葬,不僅為了解當下美國的政治氣候提供了重要機會,更打開了一扇不輕易打開的窗口,讓你有機會看到美國政治精英們如何調用美國的歷史、文化和社會資源,從精神和情感上支持他們極具挑戰性的民主政治生涯。

雖然平民文化在美國的民主中早已佔壓倒優勢,但兩院制承繼了英國的政治文化,把平民之風和貴族精神有機地整合起來了。所謂貴族精神,我以為通常的理解,就是為了榮譽和責任敢於犧牲個人的精神。有英國歷史學家認為,英國的民族國家建構相對順利,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她的貴族階層早就比較開放,平民有很多機會建功立業成為新貴族,這不僅讓貴族精神與國家的強盛和繁榮高度一致,也有利於民主政治循序漸進,從而與提升平民的尊嚴也高度一致。世界上很多的文明都沒有英國和美國這樣的幸運。

英國和美國建構現代國家之幸運的一個重要體現,就是這個過程的軍事衝突主要發生在海外,而非本土。這當然與英國佔了建構民族國家的先機有非常直接的關係,這令其經濟和軍事擴張既產生了「民族英雄」,也促進了國內團結或「民族認同」,有助於緩和階級或等級身份的衝突。所謂「後發國家」雖然也會產生反抗外來侵略和殖民統治的「民族英雄」,但是其民族國家的建構過程,內部衝突的暴烈程度很多都大於對外抗爭。這樣的歷史背景,顯然不利在這些國家實現「貴族精神」與平民尊嚴的協同。中共的「紅二代」政治上難有作為,一個根本性的原因就是他們的特權來自於文明內部極為血腥的衝突。

此次麥凱恩的葬禮,有多重政治和歷史因素。他的一生,具有鮮明的「英雄」色彩,甚至是悲劇英雄的色彩。他在一場美國打輸了的戰爭中(越戰)受傷被俘,經受了嚴峻考驗,從政後兩次競選總統失利,但他對國家和選民利益超越黨爭的忠誠和政治操守,充分展示了「榮譽、責任和犧牲」的貴族精神在民主政治中的寶貴價值。但是,麥凱恩通過精心安排的後事,不僅表達了他對美國民主極深的憂慮,並且借自己的葬禮,麥凱恩對美國政治品格的敗壞,做了最後的抗爭。

可以想像的是,像麥凱恩這樣的英雄,以後不大可能再有了。主要原因就是技術的革命和飛速發展,不僅改變了戰爭的形式,更改變了整個社會的權力分配模式。人類的衝突當然不會因此而消失,問題是,人類新的衝突模式,包括新形式的戰爭,也包括現在前白宮首席策略師班農主張的經濟戰,會不會再生產出像麥凱恩那樣,信奉「榮譽、責任和犧牲」的精英和政治家呢?這是我看了麥凱恩的國葬之後,心中不由產生的問題。

在思考和搜索的過程中,我既看到了令人樂觀的發展,如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每年花費幾十億美元,提高美國一流大學錄取貧困家庭子弟的比例,也就是說,至少在美國,有貴族精神的新精英還是有的,一些科技和財富精英仍在盡最大努力,提升平民的地位和尊嚴。但是,這種努力能克服美國深刻的政治和社會危機嗎?碰巧的是,我也看到了《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赫拉利介紹新書,《21世紀的21個教訓》,他對未來精英和平民之間的權力平衡很不樂觀。理由是,新技術給有機會控制數據的人太大的權力,又讓太多人失去了生產財富的經濟價值。


(以上評論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並不代表本台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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