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家書】 克拉瑪依二十三年祭（粵語部製圖）
【火山家書】 克拉瑪依二十三年祭
孩子︰
在溫暖的加州海岸，老爸給你寫下這封信。希望在你長大以後，你的中文水平能看懂它。
23年前的12月8日，也就是老爸寫信給你的今天，在祖國西北的一個叫克拉瑪依的石油城裡一個劇場中，288名孩子在大火中身亡。如果他們還活著，你該叫阿姨或叔叔，他們的孩子可能與你同齡。
那一天，一個聲音在禮堂中回響 —— 孩子們，坐下，讓領導先走。孩子們坐下了，就再也沒能起來。領導們走了，將烈焰抛在身後，甚至遠赴北京，在幹部病房裡檢查這每一寸油亮的肌膚。
那時候，即1994年，中國的互聯網剛剛建立，論壇剛開始醞釀，微博還沒發明。管控之下，記者永遠折戟在半途，新聞不會在紙上。多年以後我們才知道，面對悲傷的母親們，一個叫周永康的人，在克拉瑪依振臂高呼︰“穩定壓倒一切”。
於是，新疆的電視裡歌舞升平，母親的哀嚎難出油田。匿名前往的記者被攔截在半路，試圖發聲的記者被離職。
後來，周永康成了政法沙皇，手下刀劍如林。再後來，他倒了，但與克拉瑪依的冤魂無關。23年後的克拉瑪依，孩子的父母已漸漸老去。石油已經枯竭，工作變得稀缺。能歌善舞的維族，則正被重兵圍困。
拖拉機被裝上GPS，菜刀已經刻上身份證。每逢節假日和黨要開大會，那些已經離休的人，也要穿上迷彩服上街維穩。288個原本同病相憐的家庭，不是正在維穩，就是正在被維穩。
我們總以爲時間會抹平傷痕，288條孩子的命，也許會換來政府的警醒。但孩子，這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九年前，汶川大地震，9000多孩子在廢墟中身亡。一個叫艾未未的藝術家想爲孩子們發聲，遭當頭棒喝，一個叫譚作人的作家，只是想知道他們的死因，就坐了五年監獄。
23年之後，北京的一場大火，再次讓八個兒童（六男二女）葬身火海。他們的母親原本只是想將他們帶在身邊，他們想如你一樣，每天從幼稚園回來，一頭撲進我的懷裡，撒嬌、賣萌，見了玩具走不動路。但孩子，只因爲他們出身底層，他們不能。
你不知道，光鮮的高樓大廈背後，鮮血淋漓。23年來，在你出生的國度，說話正變得小心，寫字絕對高危。律師紛紛入獄，自由的香港正在淪陷……你在美利堅的幼稚園唱著“我看見水母在海裡，我看見章魚在游泳，我看見鯊魚的大牙齒”，而和你同齡的中國兒童，正在老師的針尖下背誦“偉大的領袖習近平”。
我知道，對生活在自由世界的你來說，理解這一切將變得很困難。我甚至擔心，未來的你可能會像很多我們身邊的華人一樣，會爲鐵腕人物歡呼、可能不知道司法獨立的可貴，甚至被政客忽悠，漠視說話者的權利。事實上，在原本自由的西方世界，這個現象正越來越讓我憂心。
孩子，如果有一天，當他們禁止你說話，還強迫你熱愛他們的時候，你有能力反問︰“why？”。也許，這就是我今天寫這封信的意義。
（以上撰文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並不代表本台立場。）
編注︰
1）克拉瑪依大火，根據維基百科，死亡的孩子數目有兩種說法，288或者284名。
2）汶川地震遇難孩子人數，官方2009年公布的數字是5335人；2008年四川省教育系統內部會議上的通報為約9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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