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忌書評】 《中國窪地︰一部內亞主導東亞的簡史》


201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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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窪地︰一部內亞主導東亞的簡史》,是一本反華人傳統觀點的著作;在中國歷史的教育之下,由常教導中國古代的「四大發明」,以至漢、唐的「通西域」,或令西域各國臣服,以至元、清這兩個異族的皇朝,由蒙古人的西征到滿清的萬國來朝,以至明朝鄭和下西洋,甚至如今有「學說」指是鄭和首先「發現」美洲云云;然而本書的觀點是完全相反,即所謂「中國」的歷史,只是內亞地區的遊牧民族,一次又一次征服東亞的「被殖民」的歷史,由戰國秦國趙國的胡服騎射、五胡十六國北朝的鮮卑蠻族入侵與統治,以至五代十國由契丹大遼、金國與蒙古征服宋朝等,在「中國歷史上」近千年即一半時間,都是外族入侵統治,作者劉仲敬稱之為「蠻族替代模型」。

作者指「貌似落後」的內亞可主導東亞,則是地理因素,即內亞位於兩河流域文明中心,而騎馬的遊牧民族可以騎馬自由流通,劉仲敬的觀點認為,內亞把先進的技術與秩序,一面向東帶到東亞,一面向西帶到波蘭草原的歐洲,亦因此「中國」長期都「被迫西化」與「胡化」,早在英清之間的「鴉片戰爭」之前,早已發生了;劉仲敬甚至以此推論,共產主義入侵中國,也是源於上述相同的模式。

本書分為三部份,第一部份「外伊朗黃金時代的內亞」,詳細介紹西亞的歷史,由薩珊王朝、波斯、粟特、突厥以至拉上了唐朝衰落的安史之亂;第二部份為「內亞海洋與帝國秩序」,講述西亞地區的技術如何影響歷史上的「中國」;第三部份則為「從華夏到中國」,拆解中國民族主義的虛構,以至推論「新中國的本質是外來組織對本土社會的征服」。

本書最值得肯定的,是揭露中國歷史中受外來文化、外來技術等影響,以往卻視之為中國「古已有之」,甚至反過來認為是中國發明輸出世界,過於「大中華」的自我膨脹。本書對歷史的敘述,即在歷史上中國長期受到來自大草原的蠻族入侵,甚至完全征服,以至民族大轉移,甚至不願面對的大清洗等,這些觀點都是值得肯定的;然而正如作者在書中所說,草原的遊牧民族不但征服了東亞,同樣征服了歐洲,由公元前幾千年前的印歐語系的民族,以至滅亡了西羅馬帝國的一連串蠻族部落,如被稱為「上帝之鞭」的匈人部落阿提拉,以至後來的蒙古西征等;然而由於當世軍事技術上的進步,或些技術有利於以騎兵進攻的一方,而令野蠻戰勝文明,就能夠得出結論,指內亞是「技術、文明和秩序」的發源地嗎?這推論在地理上有點跳躍,把古希臘、古羅馬、波斯(伊朗)、中東的伊斯蘭文明、後來西歐的殖民帝國,以至共產蘇俄,都當成是一整體來對比,這並不合理。

騎兵技術的改進,以至部落的全民皆兵,的確曾給予中亞大草原的遊牧民族絕對的軍事技術優勢,令農業社會所建立的人口優勢政治秩序,也無法與之匹敵;所謂「中國」一直有大量的外來成份,以及民國後的民族主義,不斷篡改中史,這些都是實情,但答案簡化為作者所說的「內亞主導東亞」,則欠缺更清楚的證據了;大航海時代之後,當西歐的基督教文明,開始超越內亞的伊斯蘭文明,甚至反過來瓜分伊斯蘭的地域之後,更無法用這種外來因素來解釋東亞的歷史,而反過來要從中華文化的內部問題,去思考其腐敗的原因,特別是民族主義其實是拿破崙戰爭的產物,在此之前的族群與部族,能否如作者以「國際化」或「輸出革命」等副題目來說明,也有很大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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