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耀明書評】新聞自由的迷失──介紹孫旭培著《坎坷之路-新聞自由在中國》


2015.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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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010215-Sun350.jpg 孫旭培著《坎坷之路-新聞自由在中國》
Photo: RFA

近年來,中國經濟年年增長,新聞自由卻依然故我,甚至是每況愈下。從網上到網下,政府厲行資訊審查,傳媒監督權貴的功能萎縮,新聞自由的前景固然讓人擔心,沒有新聞自由的中國會變成巨人還是巨魔,更是不容忽視的議題。

孫旭培的新著,正好從歷史和觀念的角度,剖視中國新聞自由的歷史障礙和政治阻力,也論述新聞自由對當下中國社會發展如何異常重要。這本書前半部是歷史分析,主要記敍中共四九年建國後,新聞自由的坎坷遭遇。從五十年代初期到反右的意識形態鬥爭,由大躍進到“文革”極端年代,再而至改革開放後的發展,作者一一勾劃出每個年代(除了八十年代的短暫時光)執政者如何扼殺思想自由、禁制言論自由、撲滅新聞自由。

縱觀六十多年,新聞自由曾偶然在中國大陸湧現,卻無法持續。從歷史到現狀,孫旭培認為關鍵是新聞自由並非建基於法律的保障。經濟改革三十多年了,新聞自由的法律保障依舊無從確立。一方面,中國憲法寫明人民有言論和出版自由,卻欠缺落實憲法有關新聞自由的法律條文,有的只是國務院及有關部門管理傳媒的行政法規。另一方面,人民又不能通過司法覆核落實憲法公民權利,取締國家機關壓制自由的濫權行為,結果是各級宣傳部門每日下達禁刊指示無數,封殺傳媒的輿論監督,而政府部門亦可按其自訂的行政法規設置諸多限制,造成“條例禁止的被禁止,條例不禁止的也被禁止”的荒謬局面。

不過,孫旭培並未絕望,因為他深信新聞自由對中國的長治久安有無法取代的地位。作者除了肯定新聞自由的普世價值,也按照國情,從正反兩面,論述新聞自由的重要性。從反面看,建國開頭三十年的歷史,當權者堵塞言論,懲罰異見者的殘酷手段,直接摧毁了建制內外一代又一代的精英。如鄧拓、田家英、楊偉名、林昭、張志新、遇羅克等人,以至高級知識分子如馬寅初、梁漱溟、顧准等,他們的悲慘遭遇,不僅僅是個人不幸,更是民族大災難。馬寅初對人口控制的堅持,梁漱溟對鄉村建設的重視,顧准對善用巿場機制的提醒,執政者一概置諸不理,以革命之名行反動之實,把中國經濟引入幽谷之中。

當無知和獨裁蓋過知識和理性,中國人的苦難又豈止於經濟上身陷水深火熱之中?面對執政者無法無天的肆意打擊,絕大多數人只能選擇沉默和服從,苟且偷生,獨立思考亦同步被謀殺。不過,社會表面的和諧無法掩蓋深層的矛盾。孫旭培警告,當局強行正面宣傳,壓制敏感言論和消息,表面上穩定壓倒一切,實際上穩定壓倒了公平、正義。新聞監察權貴的功能給削弱了,也許執政者可舒一口氣,但官民之間權力更為懸殊,只會助長腐敗不斷加劇,惡化貧富懸殊,目下各樣社會問題此起彼落,更大的危機正在醖釀。

數十年如一日,孫旭培是主催新聞改革、建立法制以保障新聞自由的內地學者。他深信中國要打破困局,必須迷途知返,看到新聞自由的重大價值在於監察時弊,並可讓社會上多元意見滙流切磋,共同反思社會難題和走向,並建立共識。因此,他呼籲政府回歸馬克思對言論和新聞自由的熱愛,“讓意見多元作常理,視輿論監督為常態”。勿再迷戀那些偏頗過時的史太林教條,廢除傳媒的批判功能,避免中國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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