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4周年】新闻自由的殒落 苹果人忘不了的一夜

2023.06.23

2019年的抗争运动之后,中共高压的手段,《国安法》的颁布,令香港变天,亦令香港的新闻言论自由陷于低谷。创刊26年的香港《苹果日报》,就是于两年前的6月23日被迫结束。之后引来的连锁效应,至少15间媒体被迫或自行停运。一班失去了平台的「苹果人」,有人转行,有人移民,有人读书,但亦有人不论在香港或台湾,坚持紧守传媒的天职,为的是一个信念:「香港人值得看不同新闻,值得听到不同声音。 」

「我们是一班《苹果》的采访团队,包括记者,我们有些说话想与香港人说,多谢香港人…」这一晚是2021年6月23日深夜! 

最后出版的一份报纸,破纪录的一百万份,为26年的《苹果日报》写下不完美的句号。两年过去,苹果大楼的门口被木板封了,外墙陈旧的痕迹清晰可见,而由地铁站去大楼的巴士站头,壹传媒的标志一早被人清走了。 

不同的不止是死物,还有一班苹果人! 

壹传媒大楼的大门亦被木板封了。(受访者提供)
壹传媒大楼的大门亦被木板封了。(受访者提供)

化名阿Y、阿A、子木都是前苹果员工,他们以个人安全为理由要求只能用化名来道出他们这几年的感受。

阿Y:「我在《苹果》20多年,所有的点滴都在那里,其实都感触的,你说不挂念《苹果》其实是假的。」 

阿A:「那种开放气氛令我工作得很开心,亦很怀念与同事的相处,亦很挂念大家一起拼搏的感觉。」 

子木:「两年来没有一刻是有忘记过这间公司,因为自己过去放了很多感情和精神时间,亦成就了一些事。」 

梁嘉丽:「我都不敢讲自己是Fight for press freedom(为新闻自由而战),我希望在台湾保持提醒自己,不要被红线框著自己。」 

Y:今时今日做记者失去了意义 

这4位都是两年前被迫失去工作、被迫放下笔杆的苹果人。于公司结束后,《苹果》约600几人的编采团队,重返传媒行业的人不多,更多的是选择移居海外。据非正式统计,至少十分一人离开了。一家移居到英国的阿Y是其中之一,他表示:「做了二十多年记者要转行的确不易,因为它占据了我超过一半的人生,原本一直以为可以做到退休的这一行。」 

他在英国没有再做传媒工作,反而从事体力劳动的工种,表示即使没有离开香港都不会重回这一行,他说:「今时今日做记者,我认为已经失去了意义,每天上班是行尸走肉,对年轻人而言我不觉得有任何前景。」 

同样人到中年的子木就选择了到台湾读书,不单止进行《苹果日报》的学术研究,更在课堂上向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及台湾的教授,讲解香港新闻界的现况,和19年抗争的点滴,他觉得这一种的「传播」,就像做记者似的,只是场地和方式不同了。子木说:「延续《苹果》的精神这句说话,经常在自己心中,怎样可以帮《苹果》保留历史?希望在学术上或保留档案方面,能否完整记录《苹果》这廿多年的点滴,这是未来几年想做的事。」 

最近他在台湾的传媒机构工作,能有机会撰写香港新闻,他感恩有机会于海外为香港做一点事情。 

有《苹果》记者转职时被排斥 

有人受不了香港的低气压离开,但亦有苹果人选择留在香港。阿A于《苹果》结束后做过销售员、资料分析、亦做过UBER司机,但其实并非没有想过再做传媒的,他指:「曾经我在其他传媒机构共事过的上司或同事,都有邀请我到他们的机构面试,见了不止一间,到了差不多聘请的阶段,最后都过不到极高层审批,始终我是苹果最后一日离职的。」 

的确,做过《苹果》就俨如文革时期的黑五类,被标签、被排斥,不单在传媒行业,有其他《苹果》记者,甚至连在大学担任教职都被拒,所以即使有多不舍,当了记者16年的阿A都要转行:「是可惜的,如果我不热爱这行业,热爱这份工作,我都不能做这么久,既然传媒生态急速改变,可能已经不可以再容身了在这行业,这个年纪可能迟了少少,但试试其他行业,我觉得这新挑战是可以接受的。 

传媒生态不单是改变了,更加是急转直下!根据无国界记者的分类,香港属于「状况艰难」,于全球180个地区排名由以前最高的18位,跌到去今年的140位。19年的抗争运动,可能就是香港传媒最后一点火。记者空群而出采访,无止境的直播,还有仿如战场的示威场面。即使要面对警方的打压,但这一年,记者都能够尽情发挥第四权的角色。 

《苹果》高层被捕两年案件仍未开审 

不过一年后的《国安法》,将香港的新闻言论自由毁于一旦。《苹果》创办人黎智英于《国安法》实施后两个月第一次被捕,之后虽然获保释 但最终都难逃被囚禁,身负多条《国安法》控罪。到2021年6月17日,警方更大举搜捕《苹果》,先拘捕了5名高层,之后几日再多两人被捕,他们之中只有一人可以保释,其馀都被控勾结外国势力等罪,案件至今仍未开审。子木感慨,永远都会记得大搜捕这一天:「其实对自己最痛心的,就是自己生日便是几位高层被捕的日子,这两年生日都很忐忑……怎么说呢?有时回想起那么快便两年了,很感慨的会觉得他们不明不白便坐了两年牢。」 

《苹果》倒下的半年后,另一间民主派传媒《立场新闻》亦都被迫停运,两位主事人被告上法庭;一个月后《众新闻》为了记者的安全,亦无奈自行结束。三间敢言的媒体就这样消失了。另一位苹果人梁嘉丽有这样的看法:「4年后的今天,转变大得令人震惊,在香港做媒体做十多年的人,完全不会想到有这样的变化,这个变化来得很快。以前觉得温水煮蛙,原来不是的,原来是一夜之间可转变。」 

子木将《苹果》的纪念品放置家中来怀缅。(受访者提供)
子木将《苹果》的纪念品放置家中来怀缅。(受访者提供)
这两架《苹果》运送报纸货车的模型,是子木的友人特别找人制作的。(受访者提供)
这两架《苹果》运送报纸货车的模型,是子木的友人特别找人制作的。(受访者提供)

由香港成立自媒体至台湾创办《光传媒》 

做了16年记者的梁嘉丽,最后3年于《苹果》当专题记者,与另外三位受访者不一样,她最初选择留在香港,开设了自媒体报道抗争运动的人和事,但两年后的今日就在台湾创办《光传媒》。她觉得是Be water的一种:「我选择离开了香港,流动了到其他地方的话,原来这里有某一些空间,有言论自由的空间去做,抗争是很多方面,那怕政权只是叫你挂一条横额,但你不肯挂,这其实都是一个抗争,我都是不想挂那横额的人,刚巧我是做媒体。」

作为新媒体,资金少人手少,受访者会因国安风险不愿受访;而为了保护员工,有时甚至要作出某程度自我审查。她坦言:「我们现在身处一个没有被香港《国安法》威胁的地方于海外,但都要顾及匿名同事的安全,有时有些报道如何写、写哪一些。『死硬』的字一定不会写,例如港独。」 

红线处处,自《国安法》后香港至少有12家媒体结束;但不论在香港或海外,这两年来至少有15间新的新闻平台成立,梁嘉丽认为:「香港很多很有心的行家仍继续开设一些平台,我觉得有空间可继续做下去,香港人值得看不同新闻,值得听到不同声音。香港人不是喂甚么便吃甚么,我觉得很多时大家有反思的。」 

梁嘉丽(中)来台后,不时受邀演讲分享。(台大新闻所图片)
梁嘉丽(中)来台后,不时受邀演讲分享。(台大新闻所图片)

香港将会就基本法23条立法,而假新闻法亦蕴酿出台,香港新闻言论自由的前景,可能只会更差!二创音乐人晴天林一首向《苹果日报》致敬的改编歌《苹果这一天》,以这样作总结: 

苹果这一天

纵使有一些风雨也不紧要

别害怕 你手我心可企稳

才能黑暗内种出树苗

坚强的笑 

记者:李荣添 责编:温晓平 网编:江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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