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之患(三):戲「伏」「紅線」游移 創作人處境堪憂

202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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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國安法實施後,多位獨立電影工作者憂慮創作自由面臨威脅。(電影《憂鬱之島》劇照)
港區國安法實施後,多位獨立電影工作者憂慮創作自由面臨威脅。(電影《憂鬱之島》劇照)

國安之患(三):戲「伏」 「紅線」游移 創作人處境堪憂

《十年》電影導演歐文傑、獨立電影監製任硯聰接受本台專訪,講述《港區國安法》對創作自由的影響。隨著《國安法》實施,在任意游移的「紅線」下,香港人連高呼一句「光時」口號都可能被指違法遭到控告,香港電影人又要如何避免誤踩地雷?2015年的電影《十年》,視乎預示了香港人面對《國安法》、白色恐怖的景象,偏偏香港的現實比電影情節更荒謬。(李智智、覃曉言 報道)

電影《十年》「浮瓜」對白:他們(西環)指示,(香港)愈亂愈好,讓香港人愈怕愈好,一顆子彈也沒有,沒有看頭,市民不怕,哪用理會你的《國安法》?

電影《十年》「本地蛋」對白:賣蛋都犯法?賣蛋沒有問題,是「本地」兩個字犯法。


人生如戲,電影《十年》裡面五個述說香港未來的故事,第一章的「浮瓜」講述落實《國安法》,其他故事「預告」香港人要面對「以言入罪」的恐懼,現在一一出現於真實的香港。

電影《十年》第五章「本地蛋」講述少年軍審查「政治違規」民眾。(電影《十年》劇照)
電影《十年》第五章「本地蛋」講述少年軍審查「政治違規」民眾。(電影《十年》劇照)


《十年》「方言」導演歐文傑接受本台專訪時不諱言,這五個故事都是我們不想看見的將來,當年大家看到這些畫面,會認為是天方夜譚,很多人至今仍難以接受香港的急劇轉變。

歐文傑說:當時(電影)《十年》上映時,有些走得較前的觀眾認為,(電影)《十年》不應稱十年,應該稱為「今年」,郭臻導演的「浮瓜」剛好是說《國安法》,他預測2020年5月因一宗事件,引發中央就制定《國安法》,在香港推行《國安法》,我們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主因是關於「信任」的問題,如五十年不變,當這些承諾都一一不兌現時,我就不需要再去看細節,我會覺得,你只是放置了《國安法》,「龍門」可以任你擺。

電影《十年》第一章的「浮瓜」講述落實國安法。(電影《十年》劇照)
電影《十年》第一章的「浮瓜」講述落實國安法。(電影《十年》劇照)


香港過去電影界百花齊放,雖然已過了港產片最輝煌年代,業界仍然擁有創作自由,除了《十年》,近年亦出現愈來愈多涉及政治敏感題材的獨立電影,例如佔領運動紀錄片《亂世備忘》、以及講述本民前前發言人梁天琦的紀錄片《地厚天高》、還有紀錄去年反修例運動的《憂鬱之島》等。

相反,中國大陸紅線處處,曾有不少電影人被指涉及「危害國家安全」,亦有不少作品被列為「禁片」,或在電影上映前夕突被無故撤檔。

2012年,中國導演應亮因拍攝改編自上海「楊佳襲警案」的電影《我還有話要說》,被中國當局指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遭到封殺、通緝,至今仍流亡於香港;中國導演婁燁曾於2006年拍攝涉及六四事件的《頤和園》,被罰禁止拍片五年,後來製作電影《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因題材敏感,經國家廣電總局審查了兩年,才獲通過公映,波折重重。

歐文傑說,近年香港電影市場愈見收縮,無論本地或海外票房,甚至賣埠都不理想,只有在中國內地可以有數十億票房收益,所以很多電影人都北上拍「合拍片」,早已配合中國當局的「潛規則」,不敢犯禁,問題是他們沒想過這些規則會來到香港。

歐文傑說:各處鄉村各處例,你要去別人的地方餬口,就要遵守別人的遊戲規則,它的規則就是這樣,只是你今日沒想到,規則來到香港而已。現在整個電影工業是面對很大的困境,除了靠政府(解決),但依靠政府時,你的作品又會變成如何呢?表面上好像我們不說某一句(對白),不拍某一幕(場景)是可以的,好像是很簡單的事,其實在背後的影響是很大。

《十年》(方言)導演歐文傑認為,港區國安法的界線模糊,恐易誤中法網。(李智智 攝)
《十年》(方言)導演歐文傑認為,港區國安法的界線模糊,恐易誤中法網。(李智智 攝)


歐文傑是電影《樹大招風》的其中一位導演,電影中有不少警匪場面,但他苦笑說,現在應該連如何拍攝警察題材電影,都會成為一個難題。

歐文傑說:其實參考中國,即是你只可以歌頌公安,你不可以說公安的不是,你看到所有在內地有關於公安的電影和電視劇,是不會像香港這樣拍攝,不可以寫一個「魔警」出來,所有(情節)都是很正常,最後警察都是好人,警察都會拘捕全部壞人。

歐文傑說,其作品的焦點並非刻意集中於政治,只是想呈現社會實況,但現在很多事情都很難避免政治化。他說,在《十年》上映後,他已沒再到過中國大陸,因為不知道自己會否已「犯禁」,而他恐怕也無法跟上「新時代」、跟從「新規則」,所以有可能會選擇離開香港。

歐文傑說:不單止是拍戲的規則,我連生活的規則都無法跟從,可能我在臉書發布一則貼文都需要「政治正確」,可能我不為意發布一些令人「玻璃心」的東西,可能我穿黃色衣服,或者撐着一把黃色雨傘,都可以被上綱上線,這樣是否一個理想的創作環境呢?

獨立電影《亂世備忘》、《地厚天高》及《憂鬱之島》的監製任硯聰亦相信《港區國安法》實施後,會令不少電影人產生「自我審查」效應。但他認為《國安法》設下的無定向的界線過於模糊,無底線的妥協只會對自己造成折騰,因此他會選擇如常運作。

任硯聰說:《國安法》的條文,我們當然有看過,它好像包含了很多的意境,入面可以有很多的解釋,既然解釋權不在我們身上時,你無法去預視他們(當權者)會採取的方式和手段,但會否因為隨著現在的形勢下,出現更多的自我審查呢?這是預視到的,但我只能說會如常運作。

獨立電影監製任硯聰相信港區國安法實施後,會對不少電影人產生「自我審查」效應。(李智智 攝)
獨立電影監製任硯聰相信港區國安法實施後,會對不少電影人產生「自我審查」效應。(李智智 攝)


他指出,香港昔日都曾有電影被視為「禁片」,例如《皇天后土》和內容涉及文化大革命的《假如我是真的》,因此有政治敏感。時至今日,香港人看甚麼、想甚麼,都會看到政治,以及考慮到政治後果,更加難以避免。

任硯聰說:我不妨說,由現在開始所有的電影,不只是獨立電影,其實都已經有這種的政治敏感度、政治敏感性,其實無論如何都會有(政治),除非你設定了2020年的事都不說,變成未來片,或者設定回到九十年代,否則在說現在時,無論如何都有有政治敏感的問題,總有這種「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情況出現。

任硯聰認為,雖然香港局勢動盪,卻正正是電影人處於有故事可說的時代,例如拍攝《地厚天高》,主角梁天琦本身是備受爭議人物,因為有「禁」的觀念出現,更能激發創作人的創意。

提到梁天琦,任硯聰難免感歎,說當年在美國拍攝《地厚天高》時,曾經想過梁天琦會否就此不再回香港,沒想到對方最後決定回來。然後看到現在香港的「走難潮」,作為香港人更是百感交集,但他稱沒想過要離鄉別井,他很希望繼續製作這些電影,並讓大家承傳下去,日後成為重要的時空座標。

電影《地厚天高》為講述香港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的紀錄片。(電影《地厚天高》影片截圖)
電影《地厚天高》為講述香港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的紀錄片。(電影《地厚天高》影片截圖)


任硯聰說:我正在做的事情(製作電影),(如果)重要到一個地步是要受到威脅的事情,究竟還有沒有人繼續去做呢?對於這問題,比我是否應該離開,還要重要,日後回望,這些香港電影(紀錄片)一定會被留意,這些香港電影(紀錄片)一定會成為很重要的時空座標。反而我會覺得很多人離開了(香港),甚至是流亡,我對他們更加心痛,因為我難以想像回不了家。

而歐文傑就相信,離開香港的人,會以其他方式守護香港,不可能遺忘這裡的一切。

歐文傑說:我覺得留下的人是很厲害的,因為很困難,在一個周圍環境如此紛亂時,如何好好保守自己的內心,然後繼續堅持,這點是很厲害的,同時,離開的人會不斷找方法(守護香港),我不相信有人離開了,可以遺忘了香港發生的任何事。

《國安法》實施,香港被白色恐怖氣氛籠罩,從媒體到出版界乃至電影業,人人自危。有人選擇離開,有人選擇噤聲,大眾都對香港文藝界的前途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唯獨這時,歐文傑說,香港仍很需要每一個人的力量,無論是選擇離開或留下,大家必須團結起來,利用現有的自由空間好好發揮,繼續守護香港。

電影《亂世備忘》講述2014年佔領運動。(電影《亂世備忘》劇照)
電影《亂世備忘》講述2014年佔領運動。(電影《亂世備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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