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4周年】面對入獄、流亡 抗爭者初心還在?

2023.06.12
【反送中4周年】面對入獄、流亡 抗爭者初心還在? 三名受訪的抗爭者,分別面對入獄、出獄後適應社會以及流亡台灣的生活。
粵語組製圖

香港一場「反送中運動」,令很多人的人生掀起巨浪。本台記者分別與流亡台灣、在香港即將入獄及已出獄的抗爭者對話。為公義,他們說無懼入獄,盼出獄後繼續在香港守護他們所堅守的一切,保持初心。但流亡海外的不能再回港,一度在大海迷失自我,但四年後的今天,人生有頓悟,決定放下流亡者身分,繼續保留一些香港逐漸被磨滅的東西,這就是海外港人與極權的記憶與遺忘抗爭。 

2019年6月9日100萬人上街遊行,要求撤回逃犯條例修訂,為反送中運動揭開序幕,香港從此再不一樣,包括很多人的人生。 

為公義 無懼入獄 

年輕人阿龜(化名)因為想捍衛仍然存在公義的社會,反送中運動時,她無懼走在前線。不幸的是,她於那年11月被捕,面臨暴動控罪。四年來面對漫長的審訊,失去很多,包括原本有望持續發展的出版社工作。 

以前阿龜很容易給自己增添無謂的壓力,但面對控罪,反而令她更放開面對一切:「擔心沒有用,反正無助於事情的改變。遲早要面對,不如早點面對」。上天為你關了一扇門,也許同時會幫你開一扇窗,雖然失去出版社的大好前途,但她成功轉戰地區工作,在不公平制度下,繼續幫不同的人爭取公義。她深信「社區實踐也是公義的一部分」。 

而且原本政治立場不同的家人,未有因阿龜被捕而疏遠她,而是更加支持自己孩子。她很感激家人無限量的支持,此刻她認為前途已不再重要。 

出獄仍沒能重獲自由 

另一位抗爭者大耳(化名),同樣因想捍衛公義而參與社會運動,他覺得政府做事不對就應該出來反抗。但最終同被控暴動罪被判囚約2年,今年已經出獄。因為有案底,一般公司都不願聘請,目前他只能待在黃色經濟圈工作。 

即使解決到生活問題,出獄也不完全等同重獲自由,大耳透露獄中的囚友分享,臨近出獄前一年就會有國安處找上門,可能會問「你會否篤灰?」,「你出獄後會做甚麼?」,會哄在囚者說話,並假裝很加友好。雖然他個人來說沒有遇過,但足以令他出獄後也感到不自由。 

原本喜歡音樂創作的他說:「我本身已經盡量不寫政治相關,但你會更害怕的是,你是一個有(示威案)底的人,佢想搞你(他想騷擾你),其實也不需要政治的原因,可能有些少踩界的也可以,就算沒有也可以搞你。警察做事不用人教。」 

流亡台灣 成為一艘失去錨的船在大海漂泊 

有人入獄,有人僥倖逃亡,避免身陷囹圄,但某程度上卻掉進另一個漩渦。Kenneth(化名)慶幸當初「戰友」阿龜通知自己被捕,Kenneth才能及時逃離香港。流亡台灣三年,在新的環境一切從零開始,30多歲人還要重返校園,他形容大部分時間自己就像一艘失去錨的船,在大海中漂蕩,「其實有些少渾渾噩噩,(只)知道今天要上學」。「戰友」面臨入獄,自己卻僥倖逃走,令他非常內疚,更想在海外做香港相關的事。例如參加集會遊行、甚至連論文也是研究香港相關議題。 

其實每次提起香港,亦會牽起他拋下家人,被迫流亡異地的情緒。許多個晚上,他都會胡思亂想。創傷並非一時三刻能解決,阿龜曾開解他,不希望他帶著愧疚感走下去,認為他偶爾應該放下香港的事,讓自己心靈得到休息,否則帶著愧疚迫自己做,只會磨滅自己的本心。明明即將失去自由,但阿龜卻比自己想得更開,Kenneth當時還沒明白其用意,因此他堅決說「我做不到」。 

Kenneth日常會在台灣拍照及寫信,再寄給香港的客人,讓他們知道自己生活近況。(李宗瀚攝)
Kenneth日常會在台灣拍照及寫信,再寄給香港的客人,讓他們知道自己生活近況。(李宗瀚攝)

沒有後悔不再只是欺騙自己活下去的謊言 

事實已成定局,「我沒有後悔參與抗爭運動」,這句說話不難從抗爭者口中聽到,包括背負暴動罪入獄的阿龜與大耳,大耳說:「後悔一定沒有,如果再選擇一次我還會這樣做。」不過入獄的經歷,令他少了一份衝動,多一份思考,看待事情學懂看濶一點。

阿龜則認為:「出來行預了要還,只能說我不幸運」,但阿龜唯一放不下的是家人。她形容,入獄是其中一個步向終點的驛站,她不敢樂觀地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但她會視入獄為一種修行。 

不能再返回香港的Kenneth也不例外,即使每天帶著軀殼活下去,但他也告訴自己,沒有後悔參與抗爭。但近半年,Kenneth想通了、心態上有些少轉變,也許放下心結,才能邁向下一個出口。 

他覺悟到其實自己過去一直逃避不敢面對自己,不願承認自己真正失去了一些珍而重之的東西,例如家人、朋友,但為了有理由活下去,而大聲地說沒有後悔。但他現在明瞭「其實這些朋友、關係仍然存在,只是形式不同了」、「你再後悔也好,這些也是過去了的事,所以我首先要接受自己已經失去這些」。 

「我要放下流亡者身分」 

Kenneth也決定與流亡者身分道別。兩年前我們訪問他時他曾說:「有誰會想不斷宣稱自己是流亡手足一輩子?」今天他做到了。他的專頁「海外流亡記事」變成「海外記事」,他說:「其實你走了這麼多年,你沒有可能宣稱這個身分一輩子。而且其實隨著更多人離開(香港),這個標籤只會愈來愈扁平化,你再特意說都沒有意思。你有這個平台 ,就繼續以一個海外的人的身分做你本身要做的事。」

 Kenneth說要放下流亡者身分。(淳音攝)
Kenneth說要放下流亡者身分。(淳音攝)

四年過去初心還在? Kenneth:擔心自己在歷史消失 

四年過去了,他們的初心還在嗎? 

Kenneth說,港共政權正進一步竄改歷史,他會擔心自己曾經參與的抗爭歷史會在香港消失。Kenneth緩緩說道:「你跟極權抗爭其實就是記憶與遺忘的抗爭。」思考片刻,他續說:「你暫時沒辦法進攻,沒辦法做一些去令到香港政府讓步。現在至少可以保留香港記憶,我假設你光復香港後,你可以和之後的香港人講。我要照顧好自己才有空間做想做的事,例如香港的事。」 

Kenneth拍下2019年6月16日遊行的情況,當時因為梁凌杰去世,遊行人士的衣著由白色衣改為黑色衣。(受訪者提供)
Kenneth拍下2019年6月16日遊行的情況,當時因為梁凌杰去世,遊行人士的衣著由白色衣改為黑色衣。(受訪者提供)

阿龜:希望於日常生活彰顯公義 

阿龜則認為自己捍衛公義的社會的心仍然在:「當然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但我仍然好希望於日常生活彰顯。在有限的空間盡量捍衛正義,其實真的不容易。」 

阿龜認罪還押 Kenneth:身處艱難氣若虹 

記者最後發訊息給阿龜「你要好好保重」。阿龜再沒有回覆,迎來的就只有一個「剔號」(即收訊人沒有讀取訊息)。阿龜因承認暴動罪而即時還押入獄,等候判刑。也許要若干年後,她才能讀到這則訊息… 

Kenneth想對戰友阿龜說,苦難終結前最後一段路是最辛苦,「行無愧怍心常坦、身處艱難氣若虹」,期望他日在「自由的空氣下相聚」。 

沒有人能百分百預知未來,傷痛也許不會消失,但Kenneth深信:「如果我們要好好生活下去,首先希望大家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究竟擔心甚麼、怕甚麼。當你有一天知道了,我相信大家也會好起來。」 

記者:淳音 責編:李榮添 網編:江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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