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查核|在美国喊支持巴勒斯坦的口号违法?

作者:郑崇生,发自华盛顿
2024.04.26
事实查核|在美国喊支持巴勒斯坦的口号违法?
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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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完读:

近日,有网络传言称,美国众议院「通过立法」认定一句常在支持巴勒斯坦集会中听到的口号:「从河流到大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是反犹口号,并称,「待等参议院通过法案之后,如果有人在公共场合说这句话,那就可能会被逮捕。」

经查核,这个说法弄错了这项决议的性质和法律效果。 美国众议院确实通过了一项决议案谴责这个口号,但这并不是立法,不会送交参议院,也并无法律效力。 因此,该传言含有错误讯息。

深度分析:

美国数十间大学近来爆发声援巴勒斯坦人的示威活动,不完全统计显示,全美有上百名学生遭逮捕,关于声援巴勒斯坦和反犹太主义之间界限的讨论再次成为热点。

在此之前,X帐号「磊哥聊政经」声称,美国联邦众议院通过立法,认定「从河流到大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 Palestine will be free)这句常在支持巴勒斯坦的集会中听到的口号,是在侮辱犹太民族。他还称,「待等参议院通过法案之后,如果有人在公共场合说这句话,那就可能会被逮捕。」

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则发现,这个说法弄错了这项决议的性质和法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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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哥聊政经」X推文称美国立法限制言论 (图截取自X)

4月16日,美国众议院确实以377比44的票数通过了一项决议案,谴责「从河流到大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这句口号带有反犹太主义。 但国会通过决议案并不是立法程序。

首先,联邦众议院就本案通过的是「简单决议案」(single resolution),并非「法案」(Bill)。 决议谴责这句口号,表达的是国会立场,通过后不需送交联邦参议院即生效。 另外,决议案也不需要送交美国总统签属,更不具法律约束力。

第二,决议内文根本没有提到喊这句口号可能面对的执法后果,并且,决议案是表达国会立场,具象征性意义,不具法律约束力,更不可能有所谓「公共场合喊这 句口号可能遭逮捕」的情况存在。

近一周来,美国多个大学校园爆发学生抗议,部分校园出现美国警方驱散学生扎营抗议、逮捕学生和教职员的行动,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有人是因为喊口号而被逮捕。

例如,纽约大学请求纽约市警方进驻处理,是因为收到在抗议活动中有学生遭恐吓的通报,而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则是以维持校园秩序为由,要求州警清场,尽管警方的执法强度招致不少批评,但校长哈泽尔(Jay Hartzell)在声明中坚持,学生可以和平抗议表达立场,但校园不容许学生非法占领。 至截稿时,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至少有46名被逮捕学生已获释放

决议案内容

有专家认为,「从河流到大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这句口号,它的争议处在于不同听众的感受大不相同之外,也和背后的大力倡议者身份有关。

对许多以色列人及犹太裔民众来说,这句话听起来是刺耳的。 它隐含著要消灭在约旦河与地中海之间土地上建国的以色列——哈马斯(Hamas)也是这句口号的倡导者,去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以色列后,美国唯一的 巴勒斯坦裔众议员塔伊布(Rashida Tlaib)也因为这句口号受牵连。

密西根州选出的民主党籍议员伊布曾为「从河流到大海」这一句子辩解,她还批评同党籍的总统拜登(Joe Biden)力挺以色列,就是支持「对巴勒斯坦人的种族灭绝」 。

去年11月,众议院以234票支持、188票反对的比分通过决议案,谴责塔伊布在涉及以哈冲突上的「虚假陈述」,其中,决议认为,塔伊布认为「从河流到大海」这句口号是「对自由、人权与和平共处的渴望呼求」,这一说法是错误的,也是强化暴力。 决议文当时还写到,这一口号「显然意味著要毁灭以色列,剥夺犹太人的基本生存权。」

英国《卫报》当时指出,众议院罕见地针对自家议员发表谴责决议案,共和党在些微多数的脆弱主导下,还得到了民主党人的支持,这是仅次于将她驱逐出众议院的「惩罚措施」。

同样也是决议案,众议院4月16日以377比44的票数通过谴责「从河流到大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的这句口号,是带有反犹太主义性质的。在5页的决议文中,除了罗列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攻击外,还列出哈马斯于2017年将这句话写入组织章程后,更明白宣示「拒绝接受任何替代方案,从河流到海洋要全面彻底解放巴勒斯坦」,且「不承认犹太复国主义实体」的合法性。

另外,决议文还细数包括阿尔盖达组织(al-Qaeda)首领拉登(Osama bin Laden)在内的人士,都曾用此句口号支持完全消灭以色列。也因此,国会才要通过这项决议案,强烈谴责这项反犹太口号。

然而,美国众议院通过的决议案谴责这句口号,表达的是国会立场,既不需要送交美国总统签署生效,也不具备法律约束力。

关于美国国会的立法程序,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曾有相关报导。 至于立法类别,简单来说,除了法案(Bill),国会还有权通过联合决议案(Joint Resolution)、共同决议案(Concurrent Resolution)和简单决议案(Simple Resolution)。 共同决议案须由两院都通过,但和简单决议案一样,两者都不需要送交总统签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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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6日联邦众议院通过的决议原文截图 (图截取自美国国会官网)

因此,这项决议案并非如传言所说,可以作为警察实施逮捕的依据,「磊哥聊财经」关于这项决议案的说法,含有错误讯息。

口号的背景

此句口号的意义,并非事实查核的范畴,但我们试图整理其复杂背景,供读者参考。

以色列在约旦河到地中海之间的这块土地上,建立中东唯一的非伊斯兰国家后,和周边穆斯林为主的国家之间起冲突,一直以来是当地动荡的根源之一。

「从河流到大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这句口号,最早可追自1960年代巴勒斯坦民族主义运动的创立初期。《纽约时报》曾报导,已故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所领导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The Palestine Liberation Organization)推动建国运动时,就使用这句广受欢迎的口号。

阿拉法特早年率领巴解组织也是推动要将以色列赶出中东,1990年代才走向谈判桌,在奥斯陆协定签署后,他成为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首位领袖。但巴勒斯坦建立完整且独立国家的道路仍然崎岖,也让这句口号至今仍是许多巴勒斯坦人重要的精神向往。

尽管巴勒斯坦已于1988年发表独立宣言,获得逾百个国家承认,但领土仍受到以色列不同程度的控制。而包括美国与中国都支持的两国方案,后来也因以色列前总理拉宾(Yitzhak Rabin)遇刺身亡后,在以、巴两国境内都无法获得支持,至今仍难落实,地区和平遥遥无期。

至于在巴勒斯坦内部,哈马斯武装组织近年来透过选举掌控加萨地区的执政权,而在2017年更将这句口号与不承认以色列一同写入组织章程,《纽约时报》指出,也是因为哈马斯要消灭以色列的主张,赋予了这句口号更黑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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