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颜色革命?还是民主潮水?| 香港抗争系列(之三)

2019-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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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颜色革命?还是民主潮水?| 香港抗争系列(之三)

香港抗争以其和平理性为主流的运动方式,充分动员的浩大规模,充满创意的文宣设计,和与国际社会的广泛连接,被媒体称赞为代表香港社运走向成熟的2.0版本,必将对各国民主运动的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

2019年8月底,香港都市的街头开始流传一首反送中歌曲《愿荣光归于香港》,人们时常自动聚集在商场、闹市,甚至球场,高声歌唱。此时,反送中运动已持续了近半年,香港市民仍在其中注入惊人的创造力和热情。

反送中运动起因于今年初,香港政府推动的《逃犯条例》修订草案。这项草案旨在将香港的犯罪嫌疑人引渡到中国大陆的司法管辖区受审。由于大陆没有独立于政治的司法体系,香港各界担心香港由此丧失其法治传统,因而对草案表示强烈反对。

勇武派示威者James: “这次的‘反送中’运动源于香港人对大陆司法体制的不信任和恐惧,因为我们看到很多大陆政治犯都被‘砌生猪肉’(莫须有罪名起诉)。”

从3月底开始,香港民间人权阵线就组织了示威游行,要求港府撤回《逃犯条例》草案。在反复的游行、联署活动中,港府拒绝聆听民意,社会各界也因此被广泛动员。在示威民众与港府的来回拉锯中,运动真正的高潮在夏季到来。

高潮期运动的打开方式,让世界眼前一亮。游行人数从一百万到两百万,屡屡突破香港历史记录,并且运动的组织方式呈现出明显的“去中心化”特点。

抗争者用李小龙的名句“Be Water”来形容这一策略。民众如潮水般进退:他们伺机出击,一旦目的达到,毫不恋栈,迅速撤退。大多数行动没有明显的统一指挥,而是通过网络号召,自发聚集,既方便组织行动,又避免了政府抓住中心化的组织者来打击运动。这一特点与2014年“占中运动”有明显区别,被媒体称赞为是代表香港社运走向成熟的2.0版本。

“和理非”示威者Stephen: “占中时期是由‘大台’指挥,群众可以说被动地接受领导。反送中则是从下而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脑子动脑子。每个参与者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抗争策略更是可以说光速进化。”

在这一策略执行的过程中,港人生发巨大的勇气和无私。香港歌手何韵诗亲眼见证了这样的动人场景,

何韵诗:“最后大概是在深夜两、三点......有两个男生不愿意走......两人是不认识对方的,其中一个说:‘如果警察不走,我就不走’;另外那个跟他说:“你不走,我就不走”。用广东话说,就是‘齐上齐下’......老套一点讲,就是“义气嘛”。

有人认为,去中心化作为一种社运策略,存在明显的弊端。对中国现代民主运动有广泛经验的胡平认为,去中心化会导致少数勇武派绑架整个运动,

《北京之春》荣誉主编 胡平:“这么一来,其结果很可能成为木桶定律,所谓“木桶定律”,就是木桶装多少水......是取决于最短的那个板,这样无中心、无组织,运动的结果很可能取决于激进的少数人。”

由于没有指挥“大台”,互联网在“反送中”运动中起到关键作用。香港论坛“连登”讨论区(LIHKG)以及社媒平台电报(Telegram)成为抗争者彼此激发的主要平台。

“和理非”示威者Stephen:“假如你今天有个抗争的点子,你可以在连登发帖、在电报呼吁,看看有没有人认可。”

很多想法提出来,一旦被大众接受,就如野火一般在都市里燎原。这片燎原的运动之火,也从香港向世界蔓延。港人的世界精神由此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和理非”示威者Stephen:“这次(香港人)是看出北京关门打孩子的算盘,所以要让这次的运动国际化,要全球关注,把事情越弄越大。”

香港各界民众持续不断地向国际呼吁,前往台湾、欧洲、澳洲和美洲进行了广泛的游说活动。早在3月底,前香港政务司司长陈方安生就率队访问华盛顿,寻求美国国会关注《逃犯条例》的修订。

7月,何韵诗在瑞士日内瓦召开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发言,批评中国政府正“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香港民主。

9月,在美国国会举行的香港问题听证会上,黄之峰、何韵诗等人呼吁美国国会通过《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迫使香港政府接受民众的五大诉求。

与此同时,香港人用让人惊艳的创意在世界范围内展开了文宣,表达民主愿望。

“示威参与者、旅日学者小林瑶”: “抗争者们组成团队,非常有规划地在进行国际文宣工作。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制图,有人翻译,有人查资料进行事实查核,有人打上主题标签在社媒传播。”

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反修例者在不同国家的报章刊登头版广告,呼吁各国关注香港局势。他们也在白宫请愿网站“We the People”发起联署,要求对香港警方过度执法的行为进行问责。身在海外的香港市民,更是在世界各地竖起了连侬墙。

运动中,香港人开展了一系列国际通行的非暴力不合作行动,包括机场静坐、阻碍地铁运行等等。他们还多次仿效三十年前波罗的海三国的民主运动,在香港城市手拉手筑起“人链”。

但和平的示威游行并没能打动香港政府。抗争初期,虽然有上百万港人涌上街头,但漂浮在民心潮水上的港府却坚持开展《逃犯条例》修订,激化了港人的不满,抗争规模进一步扩大。

香港中文大学8月份的民调显示,有超过半数不同政治光谱的民众支持将抗争行动进一步升级。

在此后多次的示威游行中,警察广泛动用催泪弹、橡胶子弹等武力清场,示威民众也用武力还击,暴力冲突逐渐升级。抗争“勇武派”进入了大众视野,

“和理非”派示威者三爪: “整个过程大家都看到就是官逼民反。这个时候大家不会再去想‘勇武’到底行不行。”

勇武派的行动在7月1日香港回归22周年的纪念日达到高潮,不少示威民众突破警方防线,冲进了香港立法会,

“勇武派”示威者 James: “我们觉得和平游行已经不再有效了,一定要将行动升级给政府施压才有用。前线希望效仿台湾太阳花学运冲击立法会。而一开始当我们决定攻立法会的时候受到很多指责,很多人说前线用武力就是不对的,很幸庆最后大家都能够理解到,都有过来支持我们冲击立法会的行动。”

勇武派的行动引起了广泛争议。

香港各界及中央政府均有人表示谴责。

海外一些民主派人士也对此表示了异议,

《北京之春》荣誉主编 胡平:“这样不但不能促成当局更多让步的效果,反而会给当局提供口实去打压;而且打压的结果可能会让合理非的空间都受到紧缩。”

但香港民间对勇武派仍有广泛的同情。

与2014年雨伞革命不同的是,反送中运动没有明显的派系争斗。“勇武派”与“和理非”两派之间实现了联盟。

“勇武派”示威者 James  :“‘反送中’示威者有个共识,就是不再分派别,而是会说前线和后勤。‘矛’、‘盾’合一才能更大力度地向政府施压。”

但两派不割席,也给运动本身带来了潜在的问题,

胡平:“不割席是一个奢侈品,一定是要在高度自由、高度法治的社会里,抗争的两派才能不割席......我对港府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它就很有可能在打击勇武派的同时,顺道把你一锅煮了。”

在旷日持久的运动中,港人对法治和秩序的珍惜表露无遗。在6月16日两百万人的游行中,示威人潮主动为救护车让道,行动结束后主动清理垃圾等等举动,让世界为之动容。

在经历了两个多月激烈的警民对抗后,8月18日港人170万的大游行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和平理性的方式,没有发生暴力冲突。

当这场运动渗透进香港的每个社区,香港人也经历了一次精神的更新,

网名为“三爪”的“和理非”示威者: “香港给所有人的印象就是经济城市、金钱动物。当世界失去对民主和公义的热情,突然间有一个那么资本主义的城市的那些人,却会那么地重视自由和法治。”

不仅如此,香港人对自由、民主的执着还有更大的视野。9月13日,何韵诗在台北举行的“奥斯陆自由论坛”上发言说,

何韵诗:“这次斗争持续的时间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就是要动摇中国这个巨大机器的根基。”

她还鼓励在场的台湾人,一起来守卫香港、台湾的自由民主。

《逃犯条例》的修订最终并未成行,而反送中运动仍在继续。难以否认的是,运动中的暴力路线,给香港社会秩序造成了严重冲击,部分人更质疑是否会危及运动诉求的达成。但以和平理性为主流的运动方式,充分动员的浩大规模,充满创意的文宣设计,和与国际社会的广泛连接,都为世界社运提供了颇具灵性的样本,必将对各国民主运动的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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