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何清漣:政治角鬥場中的昂山素季

2021.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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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何清漣:政治角鬥場中的昂山素季 習近平和昂山素季(右)。
路透社

近幾十年來,諾貝爾和平獎成爲西方國家推行顏色革命的利器,好些國家的政治反抗者象徵人物被授予諾貝爾和平獎後,最後都成了帶領該國實施民主化的領軍人物。比如,曼德拉之於南非、昂山素季之於緬甸。有些人物雖然沒能成爲一國實現民主化的政治領袖,但至少在授獎之初時,確實寄予厚望。但象昂山素季女士這樣一生經歷過先是百譽集身,繼而是羣毀畢至,加譽譭譽都是同一批機構的同一批人;執政前身陷囹圄,執政過程中因政變被拘,關押她的竟然都是緬甸軍方,放眼望去,可能也就她一人。

其間因由,個人因素有之,但更重要的因素卻是她身處的政治角鬥場太過兇險。

緬甸本身就是政治修羅場

緬甸國務資政昂山素季(左)與兩名軍方將領(美聯社)

說緬甸是修羅場,出於兩點,一是民族矛盾非常尖銳,武裝衝突不斷;二是軍人勢力強大。

緬甸自獨立以來,族羣問題一直是長期困擾和影響緬甸政治的棘手問題。據“奧斯陸和平研究所”2016年提供的統計數據,1948年—2015年,緬甸政府軍同相關族羣武裝組織共發生268起規模、強度、持續時間長短不一的武裝衝突事件。2015年10月15日,緬甸中央政府與八支少數民族武裝力量簽署了具有歷史意義的停火協議。但簽署協議的少數民族武裝中,並未包括克欽獨立軍、果敢同盟軍等實力較強且與緬甸中央政府矛盾較大、近年來多次發生衝突的少數民族武裝。2015 年 11 月緬甸全國民主聯盟(民盟) 贏得大選並於次年4月開始執政以來,緬甸政府軍和少數民族武裝之間仍然不斷爆發規模不一的武裝衝突。其中以2018年上半年緬軍與少數民族武裝力量爆發的衝突最爲嚴重,緬甸國防軍炮轟了克欽獨立軍位於孫布拉蚌鎮(Sumprabum),懷莫鎮(Waingmaw)和德乃鎮(Tanai)營地,導致12萬人流離失所。

軍政府勢力猶在且有憲法保證

2020年1月18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內比都下榻飯店會見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 (美聯社)
2020年1月18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內比都下榻飯店會見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 (美聯社)

軍人政權是緬甸政體的一大特色。緬甸國防軍領導人奈溫於1962年建立了軍人政權,開啓了長達五十多年的軍政府統治時期。1988年,奈溫政權因經濟不振和政治迫害被迫辭職,以蘇貌爲首的新軍人集團上臺執掌國家政權。2010年,緬甸舉行了全國多黨民主制大選;2011 年,第一任總統吳登盛上臺,開啓了民選政府時代。但吳登盛的軍人背景,仍然標誌着緬甸軍人統治並未結束。2016年3月30日,民盟資深成員吳廷覺總統領導的新政府宣誓就職,開啓了“文官主政,文軍共治”的新歷史階段,軍人與政治的關係發生了巨大變化。

但是,在丹瑞大將領導下制定的《緬甸憲法(2008)》,讓軍人保留諸多權力,成爲與民盟政府並立的另一權力中心。據緬甸《2008年憲法》規定,緬軍不接受文官政府約束,是獨立的、超脫於國家政治生態之外的軍人集團,又是“國家的監護人”和“憲法的守護者”。除了規定軍人擁有議會25%的席位、修改憲法必須獲取75%議員的同意之外,憲法第417條規定:若出現企圖以暴動、暴力及不正當強制手段去奪取聯盟主權的情況,導致聯盟有瓦解危機或可能出現喪失主權情況時,總統可在與國家防務與安全委員會協商之後頒佈緊急狀態。第418條(a)款更是明確規定,若是發生第417條所指的情況,總統應當宣告把聯盟的立法、行政與司法權力行交給軍方總司令,讓他能夠採取必要行動平定局勢。

因此,緬甸軍方昭告天下,他們的軍事行動是依據憲法行事。

緬甸是美國與中國政治角力的競技場
2021年1月12日,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內比都會面。(AP)
2021年1月12日,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內比都會面。(AP)

南非曼德拉不負聯合國、美國、歐洲主要大國厚望,在它們幾十年的長期支持下,終於將南非變成了一個彩虹國家。對這個彩虹國家的建成,世界媒體爲之歡呼了好幾年,直到南非逆向種族歧視盛行、經濟上從中等發達國家再次墮入發展中國家、犯罪率高發爲止。南非的現狀,雖然主流媒體不談,但其實明白人都清楚。

也因此,昂山素季成了聯合國、美國、歐洲主要大國寄望所在,進步力量都希望昂山素季能夠領導緬甸的民主化,爲民主有缺陷的亞洲、也爲世界打造一顆民主之星。

不過,與西方各國相比,中國與近鄰緬甸的關係更密切。長期以來,美國等西方國家對緬甸實行高壓制裁政策,與緬甸幾乎沒有任何正式外交關係。緬甸的最主要外交國就是中國,並和柬埔寨一道成爲中國在東南亞最忠實的盟友與利益代言人。除了大量中資企業在緬投資,中國還在緬甸修建石油運輸管道,以擺脫對馬六甲海峽的依賴。緬甸對於中國來說,不僅有重要的經濟意義,更有不可估量的政治價值。長於利益外交的中國,非常清楚軍隊在緬甸政治中的作用,一直刻意維持着與緬甸軍隊的友好關係,而且不止是國防軍,還包括一些少數族的武裝部隊,方式是爲他們提供軍事裝備。據說緬甸軍方在1月中旬與中國外長王毅見面時,通告了可能採取軍事行動的消息。

西方對緬甸的影響,主要在於扶持了昂山素季這位名震全球的政治象徵人物,遠不如中國那樣根植於緬甸本土。

昂山素季掉入本國與西方政治文化的夾縫之中

昂山素季執政後最受詬病的是兩件事情:

一是她所在的政黨贏得大選後,由於《緬甸憲法(2008)》規定,與外國公民結婚或子女爲外國人的緬甸人不能成爲總統或副總統。昂山素季的丈夫是英國曆史學家邁克爾·阿里斯(1999年去世),她的兩個兒子是英國公民。因此,她只能任外交部長兼總統事務部長。爲了繞開這條法律,昂山素季模仿李光耀退休後攬權的方式,爲自己量身定做了一個“國務資政”的職位,而且公開稱自己會成爲在總統之上的實權領袖,領導政府——此舉自然被視爲昂山素季貪戀權力。

昂山素季領導的是本國政府。由於本國政治的需要,導致她在處理羅興亞人危機及嚴厲打壓記者。羅興亞人是緬甸境內的穆斯林羣體,當年英國殖民政府引進的孟加拉移民。獨立後的緬甸政府一直不承認羅興亞人的公民地位,再加上緬甸的主體信仰是佛教,信仰衝突更爲民族矛盾火上澆油。從2010年開始,羅興亞人和緬甸政府之間的流血衝突不斷,最終演變爲大規模的鎮壓,羅興亞人死傷慘重,引發難民危機。聯合國調查後,公開譴責昂山素季未能制止暴力行動,沒有運用職權和道德聲望遏止仇恨言論在國內散播,任由軍隊胡作非爲,爲此要負部分責任。面對聯合國的責難,昂山選擇站在軍方一邊,爲此還專門於2019年率領法律團隊前往荷蘭國際法院,親自爲相關指控辯護,國際社會對此輿論譁然。2018年,兩名路透社僱傭的緬甸本土記者因報道緬甸政府軍大開殺戒,被以違反《電信通訊法》的名義判刑7年;同年9月,《緬甸環球新光報》某位政治評論員因爲不斷批評昂山素季,而被緬甸司法當局以“分裂”罪名判刑7年。

昂山素季因此備受國際社會批評指責,當年爭着授獎給她的十餘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相繼撤銷獎項,包括牛津自由獎、柏林自由獎、加拿大榮譽公民、國際特赦組織良心大使獎等榮譽。BBC對她曾用盡了讚美之辭,2019年12月專爲她寫了一篇《昂山素季:從“人權鬥士”到“種族屠殺”辯護者》。

我無意批評昂山素季。設身處地,以她之身份,所處之地又是各種政治勢力兇狠纏鬥的政治角鬥場,2月1日之變應該是意料中事。舞弊之事我不認爲是空穴來風,對她與她的政黨來說,學習他國政黨操縱選舉的做法並非難事。她的失手在於對手是執掌軍權的實力派,還有本土憲法加持的合法權力。美國與西方世界現在自顧不暇,譴責應該就是對她的最大支持了。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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