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何清漣:美國對華外交的戰略判斷

2022.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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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何清漣:美國對華外交的戰略判斷 資料圖片:飄揚在美國國會山前的美中兩國國旗。
(路透社)

俄烏戰爭雖然還未告終,但世界已經將眼光轉到中國。西方國家正盯緊美國拜登政府對中國的關稅豁免究竟什麼時候成行,中國斥資2500億元,購買近300架空客,這對於自1991年來第一次出現貿易逆差的德國、陷入高通脹之苦的德法兩國,幾乎有雪中送炭之效,正處於對華戰略搖擺階段的美國,那搖擺的鐘錘很快將定出中心位置。

西方對華外交:以經濟爲中心

如果不沉溺於中文自媒體各種稀奇古怪的政變傳聞,只看世界幾大金融機構與西方主流媒體的報道,就會明白西方關注的其實主要是中國的經濟基本面,而非中國的政治制度與價值觀。6月8日世界銀行發佈《中國經濟簡報》,預計2022年中國經濟增長將放緩後,VOA發表了一篇《中國經濟急劇放緩,美國或需改變對華戰略判斷》,該文記者採訪了數位華府智庫人士,其中比較一致的看法是:無論是國際地緣政治格局、還是美國對華政策的制定在很大程度上都建築在一個基本判斷之上,即中國經濟將會持續崛起,“美國政府的中國戰略似乎是基於過去經濟數據之上的、直線性上升的推斷。”

意思很明白,美國對華戰略的鐘擺擺錘是經濟,只是過去假定中國經濟處於上升狀態,現在形勢變了,中國經濟將進入衰落通道,因此得調整對華外交戰略,意即是“戰略競爭關係”,還是“競爭中有合作”抑或“合作中有競爭”,何者在前這一次序很重要。

這些智庫人士的考量其實與白宮意見一致。拜登政府一年多以來,其實也多次說過,對華外交不以改變中國政治制度爲核心。只是美國國內政治形勢太複雜,弄成了如同基辛格形容的這種狀態——在英國《旁觀者》雜誌(The Spectator)7月2日刊登的專訪中,在評價拜登政府的對華政策時,基辛格指出,拜登政府似乎試圖對話,但“美國政府通常會以一份有關中國不公正行爲的聲明作爲開場白”。“強調臺灣問題會產生對抗。我不知道對話會產生什麼結果,但目前,我認爲我們陷入了困境。”

美國對華政策看似搖擺實則有中心

西方世界主要是美、歐、加拿大、澳大利亞,還包括日本在內。儘管從去年以來國際格局形成多極化趨勢,但西方世界在關鍵時刻仍必須追隨美國政府對華外交政策。比如本次G7最大看點就是6月26日的G7峯會上, 美國總統拜登畫了一張雄心勃勃的基建宏圖——“全球基礎設施夥伴關係”(PGII),目標是在2027年前爲發展中國家提供6000億美元基建資金,其中美國自己承擔2000億美元,歐盟的“全球門戶”計劃則要籌集3000億歐元。但專業投資分析者都注意到這6000億並非全是政府投資,是通過撬動私人資產,推動“一帶一路”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但效果如何,分析者情不自禁地提到美國政府前些年一直推行的“電力非洲”倡議。

根據《2018年電力非洲年度報告》的數據,“電力非洲”中的145個私營部門合作伙伴中有一半是美國公司。美國出臺“電力非洲倡議”的重要意圖之一是遏制中國在非洲的影響力,但如何解決融資和投資回報的問題是私營資本投資的關鍵,“電力非洲倡議”也因此實施進程緩慢,因爲私營資本對於投資非洲電力持觀望態度,擔心倡議大規模推進競爭性購電協議本身就蘊藏着違約和債務的風險。

G7會議召開的同時,正逢美國製裁五家援助俄羅斯的中國軍工企業。7月1日,路透社發佈一條消息(英文):《美國官方消息:中國沒有爲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提供物質支持》,要點是:美國商務部於6月27日宣佈,將五家中國公司列入貿易黑名單,理由是它們涉嫌在莫斯科在烏克蘭發動戰爭時支持俄羅斯的軍事和國防工業基地。但路透引用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拜登政府官員的話,美國政府本週早些時候對中國某些企業採取的執法措施只是針對這些企業個體行動,而不是針對中國政府。“我們沒有看到中國有系統地逃避或向俄羅斯提供軍事裝備。”路透這條消息讓人聯想到自6月8日以來美國財長耶倫女士關於中國關稅的聲明,她在國會聽證會與媒體採訪時都明確表示拜登政府正在考慮調整(免除)對中國進口商品徵收的關稅,藉此緩解處於幾十年高位的通脹。

雖然目前尚無最後的消息正式公佈,但耶倫作爲財長在拜登政府的金融經濟議題上的作用尤爲關鍵,也因此,免除中國關稅,與中國保持經濟合作是拜登政府對華政策的鐘錘擺動中心。

國際金融的兩個指標顯示的動向

以下兩個因素可能會加重免除中國關稅這一政策建議的權重。其中之一是中國2500億美元的採購大單,讓歐洲飛機制造商獲得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單日交易。這塊石頭丟下去,波音的反應來了,該公司發言人稱:“令人失望的是,地緣政治差異繼續限制美國飛機出口,對中國的銷售歷來支持數以萬計的美國工作崗位”,波音敦促拜登政府考慮改變對華政策。

另一條則與美元霸權有關。據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今年5月公佈全球支付系統最新數據:在國際結算體系中,歐元份額已經漲至37.79%,美元降至38.85%,人民幣在全球支付貨幣中的佔比爲2.15%,保持全球支付第五大活躍貨幣的地位。排名第三、第四名的是英鎊與日元,日元比人民幣只高不到0.6個百分點。

一直關心美元地位的三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研究人員6月1日在IMF的博客上發表聯名文章《美元主導與非傳統儲備貨幣的崛起》(Dollar Dominance and the Rise of Nontraditional Reserve Currencies),該文指出,根據IMF官方外匯儲備貨幣構成數據,2021年第四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所佔的份額降至59%以下,延續了20年來的下降趨勢。美元失去的份額,四分之一轉向人民幣,傳統上在外匯儲備組合中並不重要的較小經濟體貨幣,如澳元和加元、瑞典克朗和韓元,則佔到了從美元轉向外匯儲備的四分之三。這比例在外部人看來微小得可以不予計算,但在IMF專業研究人員看來,表明了美國作用下降的趨勢。

英國《金融時報》6月30日的消息證實了IMF研究人員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據報道 ,瑞銀(UBS)在2022年4月至6月期間對30家主要央行所做的年度調查顯示,各國央行在外匯儲備多元化進程中對人民幣興趣升溫,已經投資或有興趣投資人民幣的央行儲備管理機構的比例從去年的81%升至85%。專業人士稱,這是地緣政治紛爭可能削弱美元主導地位的一個跡象。

拜登政府考量中美關係的因素很複雜,加之今年俄烏戰爭發生後中國不肯與西方站在一條戰壕,美國民主黨有中期選舉壓力,斷然做出決定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就是外界看到拜登政府班子對外公開表達的意見很不一致的原因。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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