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何清漣:上合普習會爲何舉世矚目?

2022.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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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何清漣:上合普習會爲何舉世矚目? 資料照:2018年6月10日,在中國山東省舉行的上海合作組織元首會議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俄羅斯總統普京合影。
美聯社圖片

上海合作組織成立於2001615日,多年來存在感不強,但今年卻被特別關注。這倒不是上合今年有什麼大動作,而是習近平、普京二人可能將於915日在上合組織開會的烏茲別克會面。自從今年223日俄烏戰爭開打以來,西方都希望中國與俄羅斯保持距離,失去中國購買能源的資金輸血,俄羅斯最後在俄烏戰爭中大敗。基於此,有媒體認爲最近俄羅斯烏戰失利,“習近平此刻去見普京比較尷尬”,因爲無法回應普京希冀的“合作”。這希冀多少有點一廂情願,因爲完全忽視了中國在中俄關系中考較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中國今年就中俄關系的表態

俄烏戰爭開打前的24日,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稱:“中俄關系上不封頂,不斷攀登新高”,並“回顧近年來,習近平主席已同普京總統會晤38次,通電話和往來函電逾百次,無論在交往次數上,還是交流深度、廣度、溫度上,在大國領導人之間都絕無僅有”。614日,中國政府宣佈樂玉成被任命爲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副局長,“不再擔任外交部副部長職務”。日經資深記者中澤克二發文認爲,曾經是下一任外長熱門人選的樂玉成作爲俄羅斯問題專家,過於親俄以至於誤判了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局勢,失去了一些信任。除此之外,由於樂玉成和外交部長王毅都沒有與美國進行外交的經驗,他的調任也反映了中國希望更重視與美國關係的意圖。這一看法被廣爲引用,媒體經常從中國外交官員的字裏行間尋找中國對俄羅斯有所保留的蛛絲馬跡,在各種猜測中度過了大半年。

910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慄戰書結束對俄羅斯訪問。據新華社報道,慄戰書在訪問期間譴責西方對俄的制裁,而俄羅斯則強調“一箇中國”原則, 譴責佩洛西訪臺。慄戰書在遠東港口城市符拉迪沃斯託克會見了普京,並在莫斯科與國家杜馬主席沃洛金、聯邦委員會主席馬特維延科分別舉行會談,也會見國家杜馬五大黨團負責人。

912日,主管中國外交事務的國務委員楊潔篪在與即將離任的俄羅斯駐華大使安德烈·傑尼索夫會面時表態稱:"在習近平主席和普京總統的戰略引領下,兩國關係始終沿着正確軌道篤定前行""中方願同俄方一道,不斷做細做實兩國高水平戰略協作內涵,維護雙方共同利益,推動國際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關鍵詞是“做細做實”。

此時,距離傳說的15日習普會只差三天,習普會將在“友好氛圍中”舉行已無疑問。在此,我要借用一下美國衆議院議長佩洛西訪臺的重大意義來分析中俄關系。佩洛西女士訪臺前後曾經宣佈:不能讓中國政府規定我們可以怎樣做,不可以怎樣做。這個目的達到了,隨着佩洛西訪臺,現在各國國會議員絡繹訪臺,中國只好裝不看見了。

同理,中國也會抱持同樣態度:西方想要中國與俄羅斯保持距離,中國爲什麼要按照西方的意願做事?更何況,習近平應該對毛澤東這句十二分著名的語錄稔熟於心:“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不按敵人的意願走步,這也是中國政府的原則。

北京很清楚脣亡齒寒的關係

中國至今未正式將俄羅斯列爲盟友,但很清楚美國對兩國的真實態度,正是這個共同的敵人讓兩國走到一起了。對這一點,新加坡總理李顯龍看得非常清楚,今年4月中旬,新加坡政府發佈了李顯龍4月初訪美時出席《華爾街日報》編輯對話會的訪談實錄。在這場對話中,李顯龍表示,希望美國不要把俄烏衝突描述爲“民主國家”和“專制國家”之間的衝突,不要因這場衝突試圖孤立中國,使兩個大國之間本已緊張的關係複雜化。他還表示,不要順理成章地把中國在衝突中的立場定義爲“中國已經站在錯誤的一邊”。

在8月份的國慶講話中,李顯龍談得更清楚,“中美關係作爲給全球事務定調的一對超級大國關係,中美兩國需要在許多緊要的全球問題上進行合作,例如應對氣候變化、疫情、核擴散等問題”,然而,如今中美關係緊繃使得這些合作“幾乎變得不可能了”,這對於整個世界來說都是壞消息。他還特別提到,由於拜登稱俄烏戰爭是專制與民主的戰爭,這讓中國心生警惕:既然這是對專制國家而來,對付完俄羅斯就輪到中國了。這必然會促使中國支持俄羅斯。

北京經營中俄關系多年,成了多層次的利益同盟

中國一直在兩個層面尋求與俄羅斯的合作。地緣政治上,中國一直尋求向歐亞地區的進展,上海合作組織這個區域性的國際組織就是這一需要的產物。但上合組織由於參與國之間歷史與現實恩怨夾纏不清,各國矛盾犬牙交錯,幾乎做不成任何事情,成了北京棄之不捨,食之無味的雞肋。中俄雙方從2009年開始,在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五國金磚聯盟(簡稱BRICKS)內尋求合作,小有所成,今年俄羅斯在反西方制裁時,得BRICKS不少助力,甚至催生了正在擬議中的BRICKS Pay,這是一套計劃在金磚國家統一零售支付和匯款平臺的框架下,對各國支付系統進行初步整合的支付系統,於2019年提出構想,但直到俄烏戰爭開始後,才得以成行,從此,金磚五國內的貿易與各種經濟來往可以不用美元而用各國的本幣支付。

第二個層面是能源合作。俄羅斯是能源大國,中國是能源需求大國。對國際社會能源供求當中潛藏的巨大風險,中國可能比其他國家比如德國、歐盟更爲警惕,大概於21世紀之初就希望與俄羅斯進行各種能源合作,但這條路並不順利。那時俄羅斯-普京這隻“雙頭鷹”,朝向西方的那隻頭睜大眼睛,朝向東方(中國)這隻眼睛則是閉合的。以2012年中國向俄購買天然氣爲例,中國談判處於不利地位,“環球財經”這篇《中俄能源合作尚待走出紙上談兵》(2012716日)談到,自19964月中俄兩國簽署《關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共同開展能源領域合作的協議》後的十餘年間,中俄兩國又在能源領域簽署了衆多合作協議。但就當時情況來看,真正落地的項目寥寥無幾,中俄能源合作成了“光說不練假把式”。反觀日本與俄羅斯之間的合作,無論在石油或天然氣方面,都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日本三井、三菱等財團企業不斷進入俄羅斯,與俄企業進行富有成效的合作。中日俄石油管道博弈反反覆覆持續了近10年之久,從“安大”到“安納”,再到“泰納”,最終在2009年告一段落,但中俄雙方關於管道費用問題又產生了矛盾。

那時候,並不只有俄羅斯“雙頭鷹”將頭朝向西方,中美那時也是“戰略合作伙伴關係”,每年舉行高層戰略對話。既然都希望與美國交好,自然都不太看重對方,尤其是俄羅斯那時真沒把中國放在眼中。這一情形直到20142月克里米亞危機 (Crimean crisis )發生後,俄羅斯受到西方嚴厲制裁,纔不得不對北京放低身段。201491日,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開始修建“西伯利亞力量”輸氣管道,俄總統普京出席了管道開工儀式,向出席儀式的來賓和工作人員祝賀工程開工;時任中國副總理的張高麗在開工儀式上說,中國將於2015年上半年開始修建該輸氣管道中國境內段。這合同由習近平與普京親自簽署,根據合約,從2018年起,俄羅斯開始通過中俄天然氣管道東線向中國供氣,輸氣量逐年增長,最終達到每年380億立方米,累計30年。

以後的中俄能源合作總算結束了磕磕碰碰,進入順利狀態。其後中俄之間的各種合作開始,包括中俄貿易形式的靈活變通,比如雙方貿易採取本幣購買、貨幣互換、以貨易貨,總之是怎樣便利怎樣來。但從總體上來看,中俄之間的關係只能算“非正式聯盟”,數月前中國駐德大使還發言澄清:中俄不是盟友。出於地緣政治需要,加上雙方對美國都高度不滿,中俄現在成了事實上的盟友,雙方都非常謹慎小心地經營這種關係。

綜上所述,此次上合組織會議期間普習會面,習近平不可能如西方所期待的那樣對中俄關系降溫。由於俄烏戰爭形成的世界多極化格局已經形成,如果說美國、歐盟還在留戀以前西方主導世界格局的昔日輝煌,中俄卻已經看清楚自己需要謀求的新位勢。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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