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何清漣:由中國跨境執法看近年國際關係的演變

2022.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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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何清漣:由中國跨境執法看近年國際關係的演變 資料圖片:中國警察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安全攝像頭前。
法新社圖片

9月下旬,總部位於西班牙首府馬德里的“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發表以《海外110:不受控的中國跨國犯罪打擊》爲題的報告,指出中國針對海外電信詐騙行爲所採取的大規模全球追討行動始於2018年,隨着中國警僑“海外服務站”的成立,該行動已經逐漸擴大規模。據中國官方的聲明指出,從20214月到20227月已經有23萬名嫌疑人被成功“勸返”回中國。加拿大《國家郵報》(National Post)亦於927日報道了中國公安在加拿大境內開設了至少三個“警察局”的消息,稱這是中國安全部門爲了監視華裔加拿大僑民而採取的行動。兩篇報道都是根據公開信息寫出,絕對真實;但兩條消息都未曾採訪所在國警方,未提及所在國警方的態度。

跨境執法涉及到的國家遍佈五洲

“保護衛士”的報告指出,中國警僑“海外服務站”遍佈五大洲的數十個國家。這些海外服務站行動起源於地方政府,比如福建、浙江等。而這些海外服務站在境外“勸返”行動中發揮了直接作用。

根據“保護衛士”報告的統計,福州市和青田縣的警僑海外服務站設立在了包括荷蘭、西班牙、葡萄牙、德國、法國、意大利等歐洲國家,以及美國、加拿大和巴西、阿根廷等美洲國家,以及個別亞洲和非洲國家。

該報告還指出,中國當局鎖定了九個國家爲“欺詐和電信詐騙犯罪嚴重國家”,它們是泰國、緬甸、老撾、柬埔寨、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阿聯酋和土耳其。中國公民除非有“正當理由”,否則不得在這些國家停留。

“保護衛士”認爲,中國的這種“海外110”行動,使用不正規的手段去針對海外中國人或是其留在中國的家屬,無論目標是異議人士、貪腐官員還是非重點目標的嫌疑人,都破壞了正當的法律程序和嫌疑人的基本權利,同時也規避了雙方的雙邊警務與司法合作,違反了國際法規。

“保護衛士”指出這個問題非常重要。但這些國家當中有西方國家,也有發展中國家。相關國警方當然不會因爲語言障礙,比如看不懂中文而處於信息隔絕狀態。因爲這種追逃還波及異議人士,肯定會有人向當地警方或者相關部門舉報。因此,只有一個結論:所在國的警方知情,默許中國當局的海外110行動,因此形成了一條沒有法律規定但卻實際存在的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存在從何時開始?

社會秩序依靠成文法與習慣(道德約束)維持,國際之間交往也基本如此。中國在他國大規模執法這事兒,就我所知,開啓於“獵狐2014”全球追逃貪官行動。

“追逃”是全球範圍內追緝攜資出逃的各類官員及國企高管。中國從20147月就開始推出“獵狐2014”,大張旗鼓地開始在全世界追捕外逃貪官。到10月下旬,人民網推出《聚集中國打擊外逃貪官行動》系列,至今共有8集,全方位地描述了全球追逃的各方面情況。在這個系列中講得非常清楚:中國同意按國際慣例,與所在國分享境外追贓,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三國與中國之間雖然尚未簽署“引渡協議”,但已有多種形式的司法執法合作,可協助完成追逃追贓。

中國外逃貪腐官員多在金融業、壟斷性國有企業、交通、土地管理、建築等行業以及稅收、貿易、投資部門等任職。以前對抓獲人數總是語焉不詳,但在“獵狐2014”行動開始後,官方首次給出了具體數據:2008年至2013年五年間共抓獲外逃貪污賄賂犯罪嫌疑人6694名,途徑是引渡、遣返、勸返、異地追訴等。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是傳統的移民國家,生活條件好、教育質量高,是排名最靠前的幾個貪官藏匿地,據說已經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貪官一條街”和“腐敗子女村”。

據稱,這是中國政府排除萬難,與63個國家簽定107項司法協助條約(包括已進行第一輪談判的),並遵照國際慣例讓協助國參與分享被沒收的資產(分享比例按協助情況定爲40-80%)。

基於上述情況,中國現在這種“海外110”行動,估計是當年司法合作的延續,與所在國商定的目標是貪腐官員等重點目標的嫌疑人,異議人士應該是中國當局挾帶的“私貨”。

中國政府海外執法的不確定性與時效性

近三年以來,圍繞中美兩國(今年則是俄烏戰爭),國際關係急劇變化重組,中國與前述63個國家簽定的107項司法協助條約應該會有變化,只是不被媒體關注報道罷了。但以美國爲例,變化極大。以下是今年發生的兩件(類)大事。

據《華爾街日報》在924日發表《美中摩擦促使華人科學家離開美國大學》一文,引述普林斯頓大學、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人員收集的數據,2021年,有1,400多名在美國接受培訓的中國科學家放棄了在美國學術單位或企業的工作,回到中國,該人數比前一年增加22%。許多學者表示,美中日益敵對的政治情勢和種族環境是導致這一趨勢的原因之一。

據《華爾街日報》採訪的中國科學家所述,中國對言論和學術自由的限制讓他們感覺自己被困住了,他們經常要參加政治教育會議,而且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免越過共產黨的政治紅線。那麼,他們爲什麼要回中國?亞利桑那大學在2021年夏天開展的一項調查發現,因爲擔心受到美國政府的監控,每10名華裔科學家中就有4名最近考慮離開美國。

毫無疑問,這些受監控的華裔科學家因自身研究的特殊性,或多或少與中國保持關係,有的甚至參與了“千人計劃”。但這不是祕密,中美兩國關係定位於合作伙伴甚至戰略合作伙伴時,千人計劃招聘計劃在網上公開,不少參與者也知會了供職的大學或者研究所,有的甚至還爲其服務機構謀求了多筆來自中國的資助。他們這種行爲,直到2019年中美貿易戰開打之後,才被正式列於違法。

另外一例就是紐約市的王書君五人間諜案。美國司法部網站在518日發佈《一名美國公民和四名中國情報官員 被控對著名的民運人士、持不同政見者和人權領袖進行間諜活動》,附於文中的起訴書(中文譯文)詳細列舉了王書君案細節,主要是被告涉嫌密謀壓制在美國和海外的抨擊中國政府人士。據筆者所知,王本人在紐約民運圈活動的資本就是他與紐約領館的密切關係,他本人也毫不隱瞞這種關係,還常自誇於人前。本人總共只見過這人兩次,在一個十餘人的公開場合就親耳聽到過他這種自誇。據一些知內情的人士說,因爲華人圈喫這套,因此王書君挾此自重——我在此處提這案子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爲這是美國以此類罪名起訴中共特務的第一起;其二是在中美關係尚好的時期,美國並不真在意中共特務在異議人士當中的活動,因爲那隻會搞亂民運圈,對美國傷害不大。

綜上所述,最後對本文闡述的內容做個概括:一、中共對外長期滲透,包括跨境執法在內。我在國內時對通過東南亞追逃就知曉一點,在東南亞鄰國當中,只有新加坡特別在意並禁止中國這種活動。二、目前的“海外110”從2018年開始公然存在,疑似“獵狐2014”與各國司法協作的延續;三、中國這種跨境執法與跨境活動存在着不確定性與時效性,主要受中國與他國關係狀態的影響,美國加強對華裔科學家的監控並起訴王書君就是一例,下一步也許就會波及中國的“海外110”。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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