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余杰:斷子絕孫是中國年輕人最後的反抗

2022.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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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余杰:斷子絕孫是中國年輕人最後的反抗 資料圖片:戴着口罩的居民在故宮外經過一面中國國旗。
美聯社圖片

誰也不能阻止中國人殺死自己的精子和卵子

五月十一日,上海一名身穿印有“警察”字樣白色防護服的“白衛軍”,要拉一名青年男子去方艙隔離,遭到拒絕,惡狠狠地威脅說:“如果你拒絕被轉運,將會受到治安處罰。處罰以後,要影響你的三代!”這位市民回說:“這是我們最後一代,謝謝!”

“中國數字時代”網站摘錄了部分中國網民轉瞬即逝的評論:

“‘我們是最後一代,謝謝!’這句極富悲劇意味的話,表達的是一種最深刻的絕望。說話的人宣佈了一個生物學意義的決定:我們不會繁衍後代。這個決定的背後,是一個心理學和存在論意義上的判斷:我們被剝奪了值得嚮往的未來。可以說,這句話是一位年輕人對他所處的時代,可能做出的最強烈的控訴。他說話時的口氣是平靜自然的,但正因爲說得平靜自然,才讓人聽得驚心動魄。”

“上聯:這個世界不要俺了;下聯:這是我們最後一代”

“過去常聽人說,中國人是最愛生小孩的,就算是計劃生育也擋不住,拼了命罰着款也要生孩子。如今一句‘這是我們最後一代’卻激發了全網的共鳴。任何鼓勵生育的政策,都不如你們自己加速來得直接。”

“這句話,無意間隨口說出的對白,可能是包括過去幾年、甚至是未來很多年裏,最能記錄這個偉大時代的史詩級對白。”

“民是最後一代,奈何以三代懼之?”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在打擊教培、限制遊戲,想盡辦法要讓人生孩子。這些尚未見成效,一輪輪殘酷的封城就將一切打回原形。‘我們將是最後一代’的呼聲驚心動魄,也引起了許多共鳴。‘如果孩子生出來只是被他們奴役,如果我們的孩子也必須忍受我們所經歷的一切’,一位朋友寫道,‘那我們一起絕育吧’。”

“你的統治到我結束,你給的苦難到我爲止。”

“‘我們是最後一代’,這也是我的宣言。您自個兒萬壽無疆去吧。”

“不把小孩帶到這個國家、這片土地,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功德。”

“想起曾經看到過,哪吒自刎是一種精神弒父。‘我們這是最後一代’也是一種同樣的報復,無法開口的人用肉身作籌碼向權力刺出一把劍。……命如螻蟻的下位者也可以作出這樣最後的反抗,如同縱身躍入一片大海般義無反顧。”

其實,古代的中國人更有血性,他們忍無可忍時會揭竿爲旗、斬木爲兵。《書·湯誓》載:“有衆率怠,弗協,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孔傳:“衆下相率爲怠情,不與上和合,比桀於日,曰:‘是日何時喪,我與汝俱亡!’欲殺身以喪桀。”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夏朝時,夏桀以天上的太陽自居,認爲自己惠澤天下。百姓詛咒說:即使你是天上的太陽,我們寧願與你同歸於盡!明末清初,張岱在《石匱書後集·流寇死戰諸臣列傳·總論》中引用此典故:“城市村落,蒐括無遺。遂使江東父老有時日曷喪之悲。”明朝滅亡,不是因爲明朝軍隊被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或滿人的八旗軍打敗,而是暴政自取滅亡、自我解體。

今天的中國人,似乎沒有勇氣像羅馬尼亞人那樣推翻齊奧塞斯庫,也沒有勇氣像利比亞人那樣推翻卡扎菲。所以,中國的齊奧塞斯庫和卡扎菲費在臺上不可一世、耀武揚威、殘民以逞。中國人沒有能力殺死獨裁者,就只能殺死自己的精子和卵子,或不讓卵子與精子相遇。這種辦法,能結束這個人類歷史上最邪惡的帝國嗎?

今生不做中國人,做冰島人?

前兩年,中國年輕人的網絡流行語是“內卷”和“躺平”。如今,躺平終於發展到最高境界:斷子絕孫。有年輕女子將“我們是最後一代”寫在白衣上招搖過市,“斷子絕孫”不再是他人的詛咒,而是一種自我標榜。人的覺醒很不容易,遲到的覺醒亦不再是覺醒。醒來遲了,已然發現身在地獄。

這就是歲月靜好的代價。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民主運動中,餘志堅、喻東嶽、魯德成三勇士污染毛澤東像時,就寫下“五千年專制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和“個人崇拜從今可以休矣”的標語。如果中共政權比蘇聯和東歐共產黨政權更早垮臺,今天中國年輕一代就不必斷子絕孫了。但是,那時的大多數人無法理解三勇士的行爲和思想,就連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也都滿足於公車上書,一羣學運領袖居然通過投票表決,將三勇士扭送公安局。鄧小平還未出兵鎮壓,他們就先跪下了。這場運動,剛剛開始就失敗了,甚至鄧小平不必殺人就能完勝,只是鄧小平的本性既怯懦又兇殘,他非殺人不可。

幾年前,我寫了一本名爲《今生不做中國人》的書,是移民挪威的香港作家鍾祖康的《來生不做中國人》一書的升級版。這本書在臺灣出版後,根本沒有機會讀到它的國人不知從哪裏聽到一絲風聲,居然個個義憤填膺,就連我的初中班主任都憤怒地在微信圈上辱罵我,說我數典忘祖,說我衆叛親離,哀嘆怎麼教育出這麼一個壞學生來。其實,她的兒子早已是美國公民,還當過華爲美國分公司的高級工程師,她的三個孫子也都是在美國出生的美國公民。中國人最擅長這種義和團式的愛國,似乎個個都擁有金剛不壞之身,但槍聲響起之際,人人都抱頭鼠竄。

誰也沒有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那些剛剛覺得被《今生不做中國》的書名冒犯的中國人,如今全都迷上了“潤學”,爭先恐後地實踐“今生不做中國人”——所謂“潤學”源自英文“run”(逃跑)之諧音,意即研究逃離中國、移民他國的方法與消息。小說家張愛玲被譽爲“潤學天后”、“潤學女神”,被很多上海市民像媽祖一樣拜——希望張愛玲的在天之靈能保佑他們逃出地獄般的中國。

當冰島駐華大使館發佈一則宣傳該國取消入境限制、歡迎外國遊客前往觀光的微博之後,一下子如潮水般湧入成百上千的中國人,表達他們濃濃的“思鄉”之情——“什麼時候接我回家?”、“我不會停止愛國,我永遠愛我的國家,這是我堅定不移的信仰,哪怕國家真的不要我,我被打落到國際上流浪,我也是冰島人”、“鄉愁是一張小小的機票,送我回冰島”、“我素未謀面的故鄉冰島” 。看來,連冰島這個冰天雪地的遙遠國度都成爲中國人夢想中的祖國,他們不都是倡議“今生不做中國人”的我的徒子徒孫嗎?

走不掉的人,還得好死不如賴活着,但這個惡毒的詛咒和循環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中國人總算找到了代價最小的消滅中國人的方式,既然不能讓中國沒有共產黨,乾脆讓世界沒有中國,沒有中國的世界一定更美好。署名謝健健的網友寫下一首名爲《致我不再出生的孩子》的詩:“孩子,爸爸決定不要你了/你還沒有出生,就已被遺棄/這是我的錯,也是環境的/說到底,還是我的錯/爸爸太軟弱,當了半輩子良民/年年歲歲,被生活抽打成了陀螺/疲倦地盤旋在原地,眼看着/遠方那個叫夢想的雪人融化/你要是個男孩,我怕你被世界閹割/在房價、工作、權力的陰影下馴化/你要是個女孩,我怕你被逼良爲娼/怕你被一條毒蛇般的鐵鏈,捆住了一生/國是他們二代的國/家也不是我們自己的家/爸爸沒有能力讓你成爲二代/爸爸想作最後一代人。”就詩歌技巧或藝術而言,詩不是好詩,卻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中國人夢想幻滅的整個過程。短短十年間,習近平的中國夢就成了煙花的灰燼,白茫茫的大地上,只剩下刺鼻的硝煙味道。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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