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餘傑:誰下架了我的書和文章?

2021-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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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餘傑:誰下架了我的書和文章? 溫家寶
(AFP)

香港成了新的焚書坑儒之地

二零二一年五月,香港政府康文署以違反國安法爲由,將涉及六名作者的九本書從公共圖書館下架。

這六名作者中,除了香港本土的作者——二零一三年度的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民主黨前主席何俊仁、立法會前議員陳淑莊、“本土派”林匡正之外,非香港人只有我和旅居德國的作家廖亦武。廖亦武被禁的書爲《這個帝國必須分裂》,我被禁的書有兩本,分別爲《納粹中國》和《卑賤的中國人》。

中共設在香港的御用媒體《文匯報》發表了支持這一決定的報道,臺灣親北京的媒體《聯合報》及屬於《聯合報》系、在北美髮行的中文報紙《世界日報》都全文轉載該報導。該報道指出,多名香港政界和教育界人士贊同康文署的做法,建議康文署加緊檢視藏書,並在購入新書時做好把關。民建聯立法會議員葛佩帆表示,贊同康文署的做法,但認爲署方太遲採取行動,並強調公共圖書館不應出現反中亂港、抹黑國家的書籍。工聯會立法會前議員王國興歡迎康文署在公共圖書館進一步“消獨”,但認爲目前仍有不少內容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的書籍,希望署方必須徹底複檢任何散播反中亂港信息的館藏。

我聽到這個消息,感到莫名驚詫。不過,此事也說明我的書名非常準確,香港已經跟中國一樣淪爲“納粹中國”,禁書、焚書是希特勒政權的拿手好戲;香港掌權者已經跟北京當局一樣淪爲“卑賤的中國人”,他們因爲奴役和洗腦可以達成長治久安、千秋萬代。

我的這兩本書只是對中國的社會、文化、政治等提出批評意見,並無任何鼓吹暴力、犯罪、恐怖主義的內容,當然不可能危害中國和香港的國家安全。十一年前,我寫的點名批評中國領導人的書《中國影帝溫家寶》還能在香港公開出版;十一年後,我在臺灣出版的只是泛泛批判中國的一些醜陋現象的製品,卻在香港的公立圖書館下架,從這一對比就可以看出香港的自由和法治崩壞到何種程度。香港特區政府及其背後的北京當局,擁有數百萬軍隊、警察、特務、司法機構,居然害怕兩本臺灣出版的書籍,可見習近平所說的“四個自信”其實是極度不自信。

一本書事小,自由精神事大。作爲東方之珠的香港,自由是其重要的支點。一九八八年,劉曉波訪問香港時,感嘆於香港的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帶來的人的創造力的極大發揮,而正是這些原則,才使得香港成爲世界之都、成爲金融和貿易中心。若香港失去了這些寶貴特徵,香港的經濟和民生也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二零二一年三月三日,國際人權監察組織“自由之家”公佈《二零二一年全球自由度調查報告》,香港自由度總評分再次下跌,其得分與中非贊比亞同分,比巴爾幹半島的波黑、科索沃、西非布基納法索等還要低。“自由之家”報告形容,中國粗暴“輾過”香港民主體制,《國安法》令香港製度愈來愈接近中國。相信此番禁書事件,將對明年香港自由度評分帶來相當負面的影響,明年香港的自由度將更接近墊底的中國。

近年來我在臺灣出版的著作,大部分中資控制的香港主流書店都不販賣,只能在香港一些小的獨立書店看到。香港讀者要讀到我的書已非常不容易。下一步,香港政府的控制會愈來愈嚴厲,我們不能低估共產黨及其附庸林鄭之邪惡。我祈盼香港讀者在還有最後一絲自由的時刻,按照香港政府的禁書名單,多多購買禁書,通過讀書讓自己免於被中共洗腦,通過讀書保存反抗的精神和火種。

爲什麼批評溫家寶的文章被號稱反共的網站“河蟹”?

餘傑著《中國影帝溫家寶》。(Public Domain)
餘傑著《中國影帝溫家寶》。(Public Domain)

就在香港政府將我的書從香港的公共圖書館下架的同一天,某北美的號稱“傳播真理、追求自由”,“向世界講述真實的中國,向中國報導真實的世界,做高質量中文媒體,爲推動中國實現民主憲政鼓與呼”的反共網站,悄然將我的文章《從新一輪的溫家寶熱看魯迅說的奴在心者》撤下。這是我從十三歲開始發表文章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發稿之後又被撤稿的離奇事件。

極有諷刺意味的是,該網站在將我的文章撤下的同一天,還轉載了香港蘋果日報報道香港政府將我的書從公共圖書館下架的新聞——他們這樣做,絲毫沒有違和感,絲毫沒有感到他們自己的做法跟香港政府的做法異曲同工。

當我發去電郵詢問時,編輯告知,是創辦人的決定,希望我能“理解”。視言論自由如生命一樣寶貴的我,當然不能“理解”這種荒唐的做法——口口聲聲說反共,但其做法卻跟共產黨如出一轍,這即是我此前批評過的反共者與共產黨“精神同構”的這一富於中國特色的怪現狀。

這位創辦人,是一名過去在中國經商、其部分財產被中共地方官員侵吞的商人,逃亡美國之後創辦網站矢志反共。此前,她多次邀約我會面,殷勤約稿。我告知,我的文章非常尖銳;她則迴應說,來稿不拒。誰知,不到半年時間,她就暴露出“反共不反溫”的真面目,不能接受批評溫家寶和批評溫家寶粉絲的文章。該網站發表了多篇歌頌溫家寶的文章,卻不能容納一篇不同意見,直接採取封殺異見的做法(或許我的文章中點名或不點名批評的某些人向他們施加了壓力)。

對於中國國內和海外華語圈中的新一輪溫家寶熱,人權律師陳建剛評論說:“拜溫者的一個觀點是‘溫相對於習是好的’,胡溫暗中迫害的人是以萬數的,習公開迫害的人是以十萬數的,但如果因此而拜胡溫,你們的和理非是因爲胡溫沒有砍到你們,而你們又足夠冷血到完全漠視別人的鮮血與生命,不能感知他人的苦難。”一位網友則如此評論說:“這個世界裏面,總是有一班願意跪着做人的‘向心奴’!自己跪着,卻去指責別人站着說話,也要強拉別人也跪下!真是無恥沒底線!”

我只是文章被封殺,沒有更多損失。比我更不幸的是中國“美團網”創辦人、億萬富豪王興。王興有一天心血來潮,在社羣媒體上引述唐朝詩人章碣的一首詩:“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王興不是別有用心、有暗諷“今上”的豹子膽的“反賊”,他解釋說其本意是:草根出身的劉邦、項羽,居然可以打敗武裝到牙齒的大秦皇朝,說明“最危險的對手,往往都不是預料中的那一個!”他以此告誡旗下員工,要有危機感。

沒想到,王興順手拈來的古詩正好勒到虎鬚,導致那位喜歡秀書單卻從不讀書的“當代秦始皇”龍顏大怒。於是,美團遭到調查,股價重挫,形同腰斬,王興的數十億財富一夜之間灰飛煙滅。在當年白色恐怖的臺灣,作家楊逵因一篇六百字的《和平宣言》被判刑十二年;劉曉波也是因爲一篇五千字的《零八憲章》被判刑十一年。與他們相比,王興引用一首古詩也是“一字千金”,堪稱今日之《世說新語》。他縱有金山銀山,其言論自由卻不到我的百分之一。我沒有財富被中共捏在手中,從來都挺直脊樑,是就說是,非就說非。

我的遭遇只是書和文章被下架,被下架反倒成了我的光榮,讓更多讀者讀我的書和文章。這裏不發表我的文章,我就拿到那裏去發表;公共圖書館下架我的書,讀者立即掏錢購買,將臺灣博客來網站這兩本書都買斷貨。我要謝謝那些封殺我的政權、媒體和人物。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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