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罗群岛一年一度的屠鲸节(郑义)

2018-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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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澳大利亚首府珀斯以南315公里处的哈梅林湾,海滩上密密麻麻躺着搁浅的短肢领航鲸。(AFP)
在西澳大利亚首府珀斯以南315公里处的哈梅林湾,海滩上密密麻麻躺着搁浅的短肢领航鲸。(AFP)

不久前,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满怀敬意地写到新西兰人拯救400多条搁浅的领航鲸的故事,他们在潮水升高的时候,把搁浅的鲸鱼一条条推回深水,引导它们重归大海,还冒着被鲨鱼攻击的危险,手挽手在海水里结成人链,防止鲸鱼再度回到浅滩。附近的居民、旅游者、孩子们迅速赶到海滩,用湿被单盖在鲸鱼身上,不断用水桶浇水降温,让牠们尽可能舒服一些。人们搂抱着鲸鱼,尽可能地安慰它们。还有人流着泪给他们唱歌。

几天之前,相反的故事在北欧上映:丹麦法罗群岛一年一度的屠鲸节到来,整个海滩被领航鲸的鲜血染红,兴奋的人群跳入海中,被围猎的鲸鱼超过一百零三只。报导如此写道:“屠鲸活动不仅是大人的狂欢,围猎人群中有很多孩子。”法罗群岛每年捕杀的鲸鱼都是领航鲸,皮肤呈黑色,从中世纪开始,当地人就称它为“黑鱼”。领航鲸群体性很强,一般成群活动,若有一头搁浅遇难,整个鲸群都不会舍弃它而去,一定会守护在身边试图救援。一般认为,新西兰400多头领航鲸搁浅正是因为它们不忍离去。也许这种解释过于浪漫,但住在海边熟悉牠们的人都如此说。丹麦法兰群岛每年一度的屠鲸节并不是鲸鱼搁浅,而是人们用几十条船围成弧形赶到浅滩的,与新西兰人手拉手阻止鲸鱼搁浅恰恰相反。鲸鱼群搁浅后,人们手执锋利的刀具非常熟练地把鲸鱼杀死,鲜血喷涌而出。一名目击了整个过程的旅行者说:“鲸鱼临死时发出尖叫声太可怕了!”

参与杀鲸活动的半大孩子

激进的环保组织“海洋守护者协会”派出自愿人员,伪装成游客,记录了法兰群岛的屠鲸活动。他们公布的照片令人惊骇,许多血腥场面打上马赛克,限定成年人观看。一条条被鲜血喷涌的正在被屠杀的鲸鱼,整个海滩都被鲜血染红。

不仅仅是“海洋守护者协会”,一般人咸以为这种做法过于野蛮、邪恶、疯狂愚蠢,而且不必要。在全球的抗议声浪中,法罗群岛政府有自己的看法,认为“海洋守护者协会”“只是为了煽动外界对当地居民的愤怒”。政府方面解释:鲸鱼一直是当地饮食重要的一部分,每头鲸鱼都为民众提供了几百公斤的肉和脂肪。况且法罗群岛长期捕杀领航鲸的数量,估计还不到该物种全球总量的1%,领航鲸也不是濒危物种。丹麦加入了欧盟,但法罗群岛是丹麦的一个相对独立的海外自治领地,就因为欧盟有捕鲸禁令,所以法罗群岛至今未加入欧盟。全球反捕鲸人士向欧盟和丹麦请愿,促请他们对法罗群岛采取行动。当地人认为,法罗群岛土地缺乏,地处高纬度,发展农业很难,能生长的作物只有土豆、红薯。因此,历史上他们一直把捕鲸当作重要的维生方式。而且,鲸鱼的肉和油由当地人分享,并不作为商品外销。

每年观者如堵,真像个盛大节日

一种观点认为,屠鲸是法罗群岛人为了生存,按照传统进行的一项可持续的生产活动,并非商业活动,也不致造成领航鲸物种灭绝。
我很难完全无视这种同情的态度。每年杀几百上千头领航鲸确实不致造成物种灭绝,确实不是商业活动而是历史形成的传统。

但我总无法忘记丹麦还有其他的传统,比如伟大的安徒生,以他杰出的作品 《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海的女儿》等成人“童话”,哺育了全人类各民族的无数后代,并使成人也洗涤了灵魂。在安徒生的祖国会发生这种的杀戮,总是叫人难以释怀。中国伟大的圣贤孔夫子也说过一句值得深思的话:“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这句话用于今日之法罗群岛,大致就是吃鲸鱼肉是可以的,但不要公开屠杀,听到鲸鱼临死的惨叫,怎么能吃得下牠们的肉呢!我是受唯物主义、无神论、无人性论灌输长大的,过去觉得孔夫子实在迂腐极了,虚伪极了。经过数十年中国社会血腥现实之教育,现在才感到还是孔夫子对。《圣经》里也特别讲到,不许用母山羊的奶煮羊羔肉。中国兴安岭森林中的鄂伦春人,在猎杀熊时也要做一番祷告,请求熊原谅。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人不能过于残忍,要守护自己以及孩子们的心灵。

人之为人,重要的在于有心灵有情感。法的世俗源头,是追究是否造成实体的伤害。法的神圣源头,则防范着人类心灵的伤害。
如果安徒生还活着,一定会写一篇新的《海的女儿》,主角是误入法罗群岛的领航鲸。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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