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万延海先生,请您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广东的案例,就是烧伤女因为患艾滋病没有办法得到治疗。这个案例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呢?”
万延海:“上个月广东的媒体报道了广东英德有一个妇女有艾滋病的情况,烧伤之后需要治疗,找了很多家医院,医院拒绝提供治疗。这个事情经媒体报道之后引起了广泛的反响。广东省卫生厅的一个副厅长廖厅长也出面亲自去看望她,处理这个事。 但是虽然说卫生部门表示说将给这个病人提供医疗,但是类似的艾滋病人被拒绝医疗的情况在中国还是非常普遍的。”
记者:“她是因为烧伤了,需要治疗烧伤,但是当她告知医院,她是艾滋病毒感染者以后她没有办法就医治疗烧伤,是吧?”
万延海:“她虽然是一个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但是艾滋病毒感染是一个终身携带病毒的情况。她的治疗更多的还不是艾滋病有关的疾病,作为一个普通人她会有各种各样的疾病。当一个艾滋病人有各种各样的病症,需要治疗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困难。在中国,医疗界有一个规定,在给病人做手术之前一定要做艾滋病的检查。像她这样是烧伤的情况,需要做手术。医院给她做了艾滋病的检查,发现她有艾滋病之后就给她拖延,拒绝给她提供治疗。”
记者:“而且在广州英德市这位艾滋烧伤女无处求医这个事件中,不仅是一家医院不给她治疗烧伤,而是多家医院,是吧?”
万延海:"对,一个问题是有能力来处理烧伤的医院就不是很多,另外一方面能够把握艾滋病治疗的医院也不是很多,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些病人求医困难的问题。这里面有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艾滋病人在生活当中除了体内带有艾滋病病毒之外,大部分的时间是可以正常生活的,他也有一些其它常见的疾病,所以艾滋病人的治疗更多的是需要在综合性医院或者是在传染病医院。但中国卫生部门长期以来一直是发展传染病医院或者是综合医院感染科来处理艾滋病人的治疗。相对来讲,其他的一些外科手术、牙科、烧伤科,他们在处理艾滋病方面的能力是非常薄弱的。"
记者:"我们看到现在中国国内一些艾滋病团体,比如说河南金色阳光,他们也在为广东英德这位被拒绝治疗的感染者呼吁,希望妇联或者是卫生部关注这个事情。"
万延海:“对,是这样的。就广东英德的这个案件有很多病人团体、维权团体、律师都表达了关注。有一个中国妇女的艾滋病感染者和妇女艾滋病工作人员的网络,‘女性艾滋病工作网络’。她们还专门致信卫生部和全国妇联要求保护妇女艾滋病感染者医疗权利的问题。”
记者:“那这个是不是对艾滋病感染者的一个歧视案例呢?”
万延海:“一个方面是一个歧视性的案例,另外一个方面它也反映出了另外一些问题,比如说政府没有足够地对医疗机构进行全面的能力的培训,医疗机构在对艾滋病的认识和处理艾滋病的手术能力方面力量是薄弱的。另外一个方面就是艾滋病疾病防治的经费并没有给到这些综合性的医院。医院为艾滋病人做手术会花费更多的资源,但是并没有人来提供这个补贴。更多的医疗费用病人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记者:“艾滋病患者要到医院去治其他的病无法得到治疗,这样的案子也不仅是广东英德一例吧?”
万延海:“这样的案例是比较普遍的。在今年年中的时候,中国的一些病人团体做了一些调查报告,发现艾滋病人被医院拒绝治疗的情况特别普遍,特别是需要做手术的时候医院通常会给病人做艾滋病检查。发现有艾滋病的情况,一种情况就是医院进行推诿,说我们没有能力或者说你不需要做手术,可以用保守的治疗。”
记者:“那么现在在中国如果一家医院因为你是艾滋病毒感染者或者是艾滋病人就不给你治疗其他的病,这个是违法的吧?”
万延海:“这个是违法的。《艾滋病防治条例》明确规定医院是不能拒绝给病人提供治疗的。如果拒绝治疗的话,可能会受到不同的处分,这是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另外一个方面就是说这里面有很多问题。第一个就是病人优先的考虑是救命,他没有心思去通过法律的途径。另外一个方面就是病人还有一个强烈的隐私方面的考虑,保护隐私的需要,他很担心通过法律的途径会造成他的隐私的暴露。特别是在一些小的城镇,一个法律行动成为一个社会新闻的话,很多人还是担心隐私的暴露。还有一些就是医院在推诿的时候会用一些不同的方法,说你可以用别的治疗方法,可以不用手术,使得病人实际上也很难通过法律的途径来维护自己的医疗权利的问题。”
记者:“我们看到您提供的材料里面,广州还有一位艾滋病毒感染者因为骨折要动手术,也是没有找到医院可以为他做手术。”
万延海:“对,这种案例其实很多,包括一些很小的手术,比如说痔疮的手术,很多医院也采取拒绝治疗的办法。当然这是一个歧视的案例,但根本的问题还是一个医学观念的问题。它应该把所有的临床病人当成是潜在的血液传播疾病的来源;另外一个方面还是国家财政预算方面要做出一个安排。大量的艾滋病防治经费并没有用在医院给病人提供综合治疗的需要上面。大量艾滋病的防治经费只限于传染病医院或者医院感染科的与艾滋病有关的这种特定的治疗,而实际上艾滋病人长期的医疗需要… … 。”
以上是本台记者安培与中国艾滋病防治教育专家、现在加拿大的万延海先生进行的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