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運動五週年"系列一:前線抗爭者的反思

2024.06.16 23:59 ET
"反送中運動五週年"系列一:前線抗爭者的反思 2019反送中運動時,街頭的抗爭者與警察對峙。
路透社資料圖片

香港的反送中運動已發生五年了,截至今年三月,有一萬兩千多人因涉嫌參與反送中示威被拘捕,參與抗爭後流亡海外的前線抗爭者人數更難以統計。本臺在"反送中運動五週年"專題系列首集,專訪三名流亡到臺灣的前線抗爭者,剖析他們對反送中運動的看法與反思。

“沒有暴徒,只有暴政!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五年前,只有十五歲還是初中生的芝仔,在反送中運動首次踏上抗爭路,從協助運送物資到站在最前線與警察對峙。芝仔表示,參與理大沖突救人行動最爲難忘,五年後還記得當時的恐懼感覺。

芝仔說:“理大事件的印象很深刻,我不是每次都會穿full gear(全套裝備),那次怕自己會被抓,如果真的被槍打到不知道會怎麼樣,所以穿full gear出去。我是專業急救員,我把整個急救包帶出去。這次真的有救到人,有傷勢嚴重的,他完全沒辦法走路,我要把他整個背起來再遊繩把他背下去。真的沒有預期情況會那麼差,讓我有點恐懼的原因是我第一次看警察的武力那麼重,有很多人就是一直在那流血。”

芝仔表示,在理大救人行動後他也離開了抗爭前線,因爲他發現,在經歷近半年示威後,自己的身心已到達臨界點。

芝仔說:“很老實說,我感覺自己是在做很正確的事,只是每次出去都有很沉重的感覺,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我在理大事件之後,我的食慾不太好,因爲有人救不到,我有很強烈的罪惡感。我知道我已經很不妥,有時候上課的時候,會聞TG(催淚彈)的味道,我也知道我是在教室裏,不可能有催淚彈,但是就是很想吐,只能硬撐下去,繼續把課上完。”

2019年11月18日,防暴警察在香港理工大學抓捕抗議者。(美聯社)
2019年11月18日,防暴警察在香港理工大學抓捕抗議者。(美聯社)

15歲前線抗爭者堅信光復香港、“煲底”相見承諾終會實現

在理大沖突後,香港的局面越見緊張。芝仔的媽媽是臺灣人,在家人和朋友的勸告下,他在2020年初離開香港到臺灣。他承認,到臺灣後有一段時間也難以放下香港的事情,身心仍然處於像在抗爭的緊綳狀態,需要尋求心理諮詢協助。芝仔在這5年從離開香港到臺灣,再轉到美國升學,一直在回想反送中運動的經歷,芝仔表示,初心不變。

芝仔說:“光復香港,世代革命!‘煲底’下見,我希望還是會有機會啊。現在是有一種很矛盾的感覺,因爲這幾年我跟一些手足聊天,一直覺得爲什麼沒有人出來?爲什麼我們好像做了很多、付出很多,好像現在只是剩下我一個人。但是其實也明白社會運動的本質就是大衆參與的東西,不是說你舉一支旗杆出來後面就會有人跟着你,每次都會成功,對不對?”

前線抗爭者﹕反送中抗爭揭穿中共港共醜惡 不算失敗

同樣在理大沖突有參與救人的前線抗爭者Anson,2020年初因爲抗爭的隊友被拘捕,剛好出差不在香港的他也開始了流亡的生活,目前以專案的身份留在臺灣。他表示,雖然他們的付出沒有爲香港換來更多民主自由,但不代表反送中運動是失敗。

Anson說:“我們有盡過力有爭取過,我覺得不算是失敗。因爲我們成功讓大家覺醒,知道中共和港府是如何的騙人民和醜惡。如果沒有抗爭發生,大家只是被溫水煮的青蛙,或者像在等待被宰的豬,因爲香港遲早也會變成今天的模樣,我們所做的只是把事情加速。”

2019年11月18日,示威者在香港香港理工大學與警察發生衝突時爬上了欄杆。(美聯社)
2019年11月18日,示威者在香港香港理工大學與警察發生衝突時爬上了欄杆。(美聯社)

反送中運動時,Anson幾乎每次示威都有參與,雖然當年的手足們只靠羣組和化名聯絡,不知大家的真實身份,事隔5年依然很掛念曾出生入死的手足們。儘管當年抗爭的細節已隨年月逐漸淡忘,但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香港人和對香港的感情。

Anson說:“怎樣說我也是香港人,會繼續看香港新聞,瞭解在香港發生的事。是有想念隊友,大家是曾經一齊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們雖然有見過面,但彼此沒有留下真實的名字,在羣組解散後已沒有聯絡,沒有姓名、也沒有聯絡方法,羣組和帳戶被查封后也無法找回曾經的隊友,到看新聞知道隊友被抓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這份情誼現在只能留在心中。”

蔡智豪:我們見證香港抗爭歷史 要繼續發聲

芝仔和Anson離開香港後,已很少參與社會運動。同樣流亡臺灣的抗爭者蔡智豪有不同的選擇,繼續以反送中抗爭者的身份發聲。蔡智豪表示,想讓國際社會繼續關注香港,必須要有人脫去面罩站出來說出真相。

蔡智豪說:“有人問說你願意爲香港抗爭付出多少?我既然說了我要付出我這一生,我的人生方向都往這邊走了,那家人的話就只能寫一份斷絕關係聲明書。所以我覺得不是什麼勇氣了,而是說不能因爲每個人都害怕和躲起來,聲音都被代表,然後被人家遺忘掉。我們的職責就是讓香港發生的歷史,真正的歷史不要被中共洗掉,我們出來用真實身份出來講話,這樣纔可以被記住,告訴大家這是真的,我們都是歷史本身。”

蔡智豪表示,參與2019年反送中示威的人是香港抗爭歷史的見證人,要繼續發聲守護真相。(陳子非攝)
蔡智豪表示,參與2019年反送中示威的人是香港抗爭歷史的見證人,要繼續發聲守護真相。(陳子非攝)

新走上街頭,蔡智豪參與了青鳥行動和六四的活動。他表示,在臺灣的前幾年一直受到創傷後壓力症候羣(PTSD)影響,但他意識到要走出情緒的低谷,才能繼續爲香港出力,這份信念和身邊人的支持,鼓勵他重新上路。

蔡智豪說:“跟很多人一樣也是很無奈和很悲傷,畢竟沒有人想要離開自己的家鄉。我們都是因爲愛香港纔要站出來去抗爭,但被迫流亡和離開,這是滿悲傷的事情。其實到今年年頭爲止,我也受PTSD影響。讓我最痛苦的不是那些打在我身上的傷痛,而是我看到香港人、手足們被警察逮捕,甚至受難。我做夢也是看到我站在光圈裏面但走不出去,對面的光圈他們正在被受難,正在被警察虐待,我卻幫不了忙。但我是鞭策自己,讓自己不要停滯在一個很自責悲傷的情況之下,要化悲憤爲動力,繼續爲香港的抗爭出力。”

蔡智豪從憂鬱中走出來,開始重新投入公民社會,在青鳥行動的舞臺前協助保安的工作,協助守護臺灣的民主自由。

記者:陳子非    責編:許書婷、陳美華    網編: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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