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若活在2020 她會寫什麼?


2020.10.01 18:05 ET
jt1001m.jpg 作家張愛玲(中國南方藝術)

 

出生於上海、漂泊多地,在美國終老的中國作家張愛玲的百年冥誕剛剛過去,世界各地的讀者用不同方式發起紀念。張愛玲的作品爲何一直受到追捧?如果她生活在2020年,又會出版什麼樣的作品呢?

 

9月30日是中國作家張愛玲的百年冥誕。

從兩岸三地到海外文學界,網友把2020稱作" 愛玲愛玲年",掀起一波懷念張愛玲的活動。谷歌首頁在9月30日當天出現一張穿着紅色旗袍、梳着波浪劉海的民國形象女子,紀念張愛玲。女演員林青霞,也撰寫了題爲《走近張愛玲》的一篇文章,敘述重讀張愛玲文稿的震撼。

評論家認爲,張愛玲之所以受到追捧,在於她的文學地位,更在於她飄泊於大時代中的敏銳觀察,捕捉了一個時代消逝帶來的衝擊與美感。

 

 

周成蔭: 2020的世界,張愛玲已經寫過了

張愛玲若活在2020年,她會寫些什麼?

"她已經寫過了呀!她的散文集《流言》,好幾篇記錄的就是戰時的香港,包含有一篇在講香港警察打人的故事。她的短篇小說《封鎖》,完全描述就是孤島的感覺,跟現在新冠疫情的封城(類似)。"美國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中國與日本文化研究客座副教授周成蔭告訴本臺,"張愛玲最擅長寫的就是這種感覺,自己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命運,被大時代、大家庭、政治趨勢束縛之下、如何琢磨走自己的人生。這就跟我們現在過的日子很像。"

張愛玲出生於1920年的上海名門,她在1939年到香港大學文學院求學,日軍在1941年底佔領香港,被迫中斷學業,回到上海。她在1944年出版的散文《打人》,文章開頭這麼寫到:

"在外灘看見一個警察打人,沒有緣故,只是一時興起。捱打的是個十五六歲的穿得相當乾淨的孩子。…….孩子很可以跑而不跑,仰頭望着他,皺着臉,瞇着眼,就像鄉下人在田野的太陽裏睜不開眼睛的樣子,彷佛還帶着點笑。事情來得太突兀了,缺乏舞臺經驗的人往往來不及調整面部表情。"

"政治對張愛玲是次要的。她批判的是人生跟社會,也是沒有對着一個黨去批評的少數現代文學作家之一 。"周成蔭說,不過,也正因爲張愛玲以"冷眼旁觀"的方式,記錄人性的卑鄙、僞善,讓她的作品有了價值,還對後代文壇產生極大影響。"如果不看中共49年的左派文學,基本上張愛玲就是一種主流。"

資料圖片:2016年在臺北舉辦的張愛玲特展組圖(記者苗秋菊攝影)
資料圖片:2016年在臺北舉辦的張愛玲特展組圖(記者苗秋菊攝影)

 

王飛仙:"她大概會成爲一位網紅"

"即使到今天,讀者還是能跟她的作品產生共鳴。她觸碰到跨越時空的、人性的本質;她文字的魔力,能夠把讀者帶到某種情境,去經歷她曾經歷過的世界。"在印第安納大學教授中國歷史的教授王飛仙告訴本臺,她在課堂上會讓學生讀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色戒》等作品。

當被問到張愛玲在這個時代會做些什麼呢?王飛仙笑了。"我第一個想法,以她的個性,應該會變網紅吧。但在做網紅的同時,可能又會批判一切都只是線上的繁華。"

時至今日,張愛玲以一種複雜的文化符號呈現在世人面前。她是作家、是上海女人、是旅遊指標、是生活方式,還是一種對大時代的態度。

王飛仙提到,在戰後的上海,中國的文壇也遭受到強大政治審查的管制。而張愛玲最活躍的時期,正是在1940至1950年間。她的《沉香屑‧第一爐香》、《傾城之戀》、《心經》、《金鎖記》、《紅玫瑰白玫瑰》等重要作品都在當時出版,轟動上海文壇。

"我覺得張愛玲非常聰明的地方在於,她找到了一個細微的分界線,去適度的批判。"

王飛仙說的特殊"界線",是張愛玲對男女愛恨情仇的細膩描寫。王飛仙舉例,在《傾城之戀》中,張愛玲描寫一男一女在上海電車上隱晦的互動,她沒有點名汪精衛、沒有批評戰爭與封鎖,但卻抓住了那個時期一種封閉、不確定、惶恐不安環境下的感情糾葛。

何曼莊: 她應該會"把自己的社媒關了"

"比起批判(時事),她寫戀愛、婚配、女人的煩惱這些小事、風花雪月。(她的作品中)充滿了細節,充滿了人際關係的描述,這是非常重要的。我們要去了解那個時代發生什麼事情,小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素材,她的作品有這樣的地位。"前《紐約時報》雜誌新視界特約編輯、小說家何曼莊告訴本臺。

何曼莊說,張愛玲是第一位成功建立"人設"的中國女作家。"比起作品,很多人追尋張愛玲是看到她的人生和形象。"

同樣漂流過兩岸三地、現居美國的何曼莊認爲,張愛玲不會容忍現在網絡的庸俗,"她生在那個時代,但已經超前了那個時代。(張愛玲)活在現在的話,應該是先變成一個網紅,然後會自己把Instagram關掉,她很怕煩的,很討厭庸俗。"

白睿文:2020正是一個"張愛玲時刻"

談到張愛玲,人們仍會談起她與胡蘭成的短暫愛情。胡蘭成曾在汪精衛政府裏擔任宣傳部次長等職務,中共視他爲漢奸。

中央社報道,即使在上海民間有對張愛玲的百年紀念,但官方對這位作家仍有些禁忌,多少與她曾出版以土改爲背景的《秧歌》和《赤地之戀》的小說,以及與胡蘭成的關係有關。

《方方日記》英文版的譯者、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亞洲語言文化學院的白睿文教授(Michael Berry)則在29日一場亞洲協會舉辦紀念張愛玲的活動上說,張愛玲的價值已經超越了一個上海作家、中國作家的定位,她是一個國際性的作家。

"2020年,我覺得就是一個很張愛玲的時刻,我們困處在大流行之中。……張愛玲的故事則恰恰是描述在抗日戰爭、中國內戰的背景下,人們在動盪之中繼續生活、墜入愛河,找到前進的道路。"白睿文說,"對於我們中的許多人來說,張愛玲是前方的一道光。"

 

記者:唐家婕   責編:申鏵   網編:洪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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