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華直播被舉報 中國歷史研究的無奈


20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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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1111z.jpg 沈志華直播被舉報 中國歷史研究的無奈(自由亞洲電臺製圖)
Photo: RFA

中國歷史學家沈志華上週有關“蘇聯社會主義”的演講直播,因爲惡意舉報被迫中斷,引起外界廣泛關注。近日又有一篇網傳的公開信指責沈志華是搞歷史虛無主義,併爲惡意舉報辯護。這一事件是否具有官方的背景?沈志華的歷史研究又是否歪曲了歷史?

沈志華以對前蘇聯揭祕檔案的研究,在中國史學界成名多年。

在中國學術研究受意識形態鉗制的大環境裏,沈志華依然能公開發表相關研究,他也能就相關主題做公開或內部的演講。這次網絡直播的講座並沒有擺脫此前的主題,卻被突然中斷,顯得格外突兀。

 

沈志華教授(華東師範大學歷史學系官網)
沈志華教授(華東師範大學歷史學系官網)

 

演講腰斬 風波不斷

他11月5日在首都師範大學通過網絡平臺嗶哩嗶哩(bilibili)直播的演講的主題是“蘇聯社會主義模式的建立與終結”,這是他多年研究的主題之一。早在十年前,沈志華就公開發表過相關的研究論文(《蘇聯解體和斯大林模式的終結》,2010)。

但講座進行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迫中止。一份首都師範大學就此事件聲明的網絡快照在網上廣爲傳播,聲明指出,這次被迫中斷是因爲惡意舉報,中途轉移到騰訊會議。

聲明還強調,本次講座是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於“四史”學習的講話精神,在新時代把專業研究和主題教育結合起來的重要嘗試。首都師範大學嚴正譴責了這種惡意舉報,嚴重干擾正常學術秩序的行爲,並保留進一步追責的權力。

但這份聲明沒有具體說明,惡意舉報是出自何處。本臺記者沒有在講座主辦方首師大歷史學院的微博等社媒平臺上,找到聲明的原始出處,極有可能已經被刪除。

對這一事件,國內媒體沒有報道,但社媒上的討論此起彼伏。嗶哩嗶哩和新浪微博上,多數網友爲沈志華的演講點贊,同時也有人爲首都師範大學維護學術自由的聲明表達敬意。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1月9日,網傳中國左派網站“烏有之鄉”發表了一篇譴責沈志華搞學術虛無主義、爲惡意舉報辯護的文章。

本臺記者沒有在“烏有之鄉”的網站上找到這篇文章。但這篇文章被具有濃厚中國共產黨黨派色彩的網站“主人公”網全文轉載;關注中國人權的“民生觀察網”也摘錄了文章的部分內容。

文章說,直播中斷事件絕不是惡意舉報的問題,而是這次講座違背了習近平總書記關於“四史”學習的講話精神”,不符合中共的意識形態。講座的舉辦方、宣傳方以所謂“俄羅斯解密檔案”爲依據,全面否定抗美援朝的正義性和正當性。

文章的口吻也相當蠻橫。文章說,這個事件表明,有些大學的歷史學(抗美援朝部分)陣地不在我們手裏,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表明,作者是要從政治角度去否認沈志華的研究和演講的學術性,但文章最後又自相矛盾。他說,不能將學術研究當作政治問題,也不能將帶政治性的歷史虛無主義當作學術研究。學界的領導要懂學術問題和規律。

 

 

對沈志華的攻擊有官方授意嗎?

文章署名爲張興德,他此前在“烏有之鄉”網站上發表了十多篇文章,批駁沈志華對朝鮮戰爭的研究。張興德自稱,他撰寫的相關文章還散見於中央黨校的《學習時報》等媒體。

名爲“銀河悅讀”的網站有一篇對張興德的專訪,透露出他是退伍老兵,退休後大量從事歷史研究,並主要在中共黨媒上發表文章。

但與沈志華多年交好的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博士馮勝平告訴本臺,這次針對沈志華的攻擊未必有官方背景,“這個人(沈志華)的研究是很正規的研究,左派攻擊他是沒有道理的。但我相信,這(攻擊)不代表政府的意思。他所在的研究所,他自己是有人事權的;去年他還到美國來訪問,自己帶一個團,其實是民間外交。”

馮勝平所指的研究所是華東師範大學國際冷戰史中心,沈志華是這個中心的主任,他同時擔任華東師範大學歷史系終身教授。這表明,沈志華對前蘇聯的研究得到了中國官方的認可。

在11月5日的演講開頭,沈志華提到了前中共最高領導人江澤民對他的研究感興趣,“江澤民退下來後,很想了解一些問題,他找了幾個人到中南海去。他上來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沈老師,你說蘇聯解體到底是什麼原因?我就說,你們政治局是怎麼看的?他說,我們政治局一致認爲,就是戈爾巴喬夫叛變。”

一位不願具名的美國大學華裔歷史學教授向本臺分析了沈志華的前蘇聯研究被中國官方容忍的原因:“對蘇聯的情況,對蘇聯共產黨內部的一些情況,尤其是蘇聯解體後暴露出的檔案材料,中共高層在任期間,尤其是退休之後,非常有興趣。所以,他們就需要沈志華這樣的專業人士,來做一些研究,讓他們知道一些真相。”

但這位教授指出,中國政府對還歷史以真相的歷史研究,仍然是嚴格限制的,“中國對那些有學術火花的研究一概是封鎖的。沈志華是在這種封鎖的條件下,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中國歷史研究的尷尬

在嚴苛的限制下,沈志華的研究雖然被廣泛認可,但也不得不在夾縫中小心穿行。

有消息人士告訴本臺,沈志華不會研究近五十年的歷史事件,尤其迴避了諸多與當今中國體制有關的歷史真相。

前述那位歷史教授則指出,西方學界對中國歷史研究具有複雜心態:“西方對他們(這些敢於在中共體制下探尋歷史真相的學者——筆者注)當然有肯定,但也略帶悲傷的情懷。因爲他們研究的這些題目都是非常原始,非常簡單,非常一目瞭然的,在一般人看來是不可爭議的東西。”

他分析說,沈志華雖然有前蘇聯檔案爲依據,但對前蘇聯的研究低估了毛澤東對斯大林的膜拜和跟隨。

 

(記者:王允   責編:申鏵   網編:洪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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