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36): 知誰罪誰惟春秋:溫陳告白與民間評價

2022.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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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36): 知誰罪誰惟春秋:溫陳告白與民間評價
Photo: RFA

內容簡要: 1 告白——知誰罪誰惟春秋;2 家破——囚中金丹換骨時;3 民心——上海歲月留溫情

 

自由亞洲,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我是主持人北明。這一集比較、分析前國家總理溫家寶和被胡溫政府整治的前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的告白,並探查言論禁區中,上海民間對陳良宇的評價。

 

告白——知誰罪誰惟春秋

胡溫政府於2012年11月到期換屆,這一年(2012)的3月,溫家寶總理在全國電視直播的北京人民大會堂新聞發佈會上,堅稱自己擔任公職期間“沒有謀過私利”,他懇切地表示:“我敢於面對人民、面對歷史”。他寄望於歷史還他清白,他說:“知我罪我,其惟春秋。”[1]一國當家人卸任前如此沉重告白,反證了其家族相關事實和外界輿論的巨大壓力。人們同情這位總理:他個人經濟確實清廉。

 

被胡溫政府整治下獄的陳良宇在失去官職、人身自由、個人財產、政治名譽成爲中共階下囚之後,也有一番告白,是他在法庭上的最後陳述,他表示自己“對不起黨,對不起上海人民,對不起我的家人。”

 

三個對不起中,最後一個對不起是肺腑之言。儘管他自律,並對父母家人的人際交往設限,也沒能阻止他們跟着他受牽連:只是爲了自己探望父母時避免羣衆圍觀,他說服了老兩口勉強用上海文物建築保護區哥特式花崗岩高層建築裏自己的大房子賠本換了一棟小房子,這還是成了他謀取私利的罪狀,讓老兩口含冤忍苦;儘管弟弟陳良軍因爲其餐館賠錢而到市政府拉客就餐被他禁止,這個弟弟還是成了他徇私情的目標而被定罪;儘管兒子陳維力名下的公司卡內30萬是其“公關”副總的公務花銷,兒子還是被判了受賄罪。[2]陳良宇被中共當局告上法庭,自己負罪,還牽涉親屬兩人受罰,全家受辱,他確實對不起家人。

 

家破——囚中金丹換骨時

相對於溫家寶總理強調自我清廉的公開表白,被整治的陳良宇只能在庭上發表認罪伏法式的告白。不僅如此,相對於總理溫家寶的全身而退、盡享天倫,陳良宇罪身服刑,而且他獄外已經家破人亡:

 

其父陳更化,中國22個X光學專家之一,民國時代南京中央醫學院考取美國救濟總署資助的芝加哥大學,X光學畢業回國報效,一生簡樸持重,誠懇低調。陳良宇被雙規,老人遭受精神重創,隱忍到極限,2013病故。去世前悲哀重鎖,心死失語,感覺周圍人要害他。[3]

 

其子陳維力,在陳良宇被定罪4個月後被判刑三年。[4]

 

其弟陳梁軍,未經審判關押六年,保外就醫後不久,突發腦溢血去世。

 

陳良宇的岳母,早在他出事不久就辭世而去。[5]

 

這個家族目前未遭整、人還在的,只有他的老母親、妻子和二弟。

 

令人意外而扼腕的是,在胡溫下野之後終於開口說話、撰寫多篇回憶紀實文章,爲陳良宇鳴冤的陳家忘年交、陳良宇一案知情人、也是本節目陳良宇一案的重要信息來源之一張炎夏教授,去年(2021年)年末突然去世了。消息來自中國大陸唯一社交媒體微信,發消息的據稱是他的好友。因爲信息不暢,北明無法從更多渠道確認此訊。不過張炎夏一向活躍的博客,自去年2021年12月24日至今(2022年4月4日),未再更新。[6]假如他的死訊屬實,人未歸來的陳良宇,家破人亡之外,還失去了患難真情的摯友。

 

陳良宇資料圖片。(美聯社)
陳良宇資料圖片。(美聯社)

民心——上海歲月留溫

陳良宇庭上最後陳述的第二句是他“對不起上海人民”。也許發自內心,因爲他爲官半道,就把上海人民扔下自己進局子了。不過看看上海市民對他遭遇的反應,應該能體會出對不起上海人民的究竟是誰。2007年1月,陳良宇後來的農業顧問也是他家族的老友張炎夏,作爲陳良宇的“親信”被中紀委進駐上海的工作組召去“喝茶”,因不同意工作組對陳良宇先入爲主的成見而“差點被雙規”。最終被放,出來那天在回家路上,他與出租車司機有一番對話。張炎夏回憶說:

 

“出租車司機聽說我的遭遇後氣憤得連出租車費都不肯收。”[7]

 

不言而喻,這位出租車司機與張炎夏同一立場,他以免費爲張炎夏出租車服務,表達了對陳良宇遭受整肅的憤概,表達了對因陳良宇被傳訊的張炎夏的同情和支持。有心人都知道,出租車司機載乘的時間和場合,因爲不記名,無利害,聯繫短暫,是被禁閉的中國民間社會的窗口,是探查民間民情民意的快車道。也因此,爲了堵住這個人民說實話、講真相的窗口,後來許多城市的出租車上都被迫安裝了錄音機或攝像監控器,這導致司機閉嘴,乘客噤聲。張炎夏2006年被喝茶後終於放行,回家路上這段插曲,看似偶然,卻代表民意,被張炎夏記了多年,成爲6年後他終於公開爲陳良宇鳴冤的動力之一。[8]

 

上海人認同這位市委書記並非個案。即便在中國當局嚴格控制民間議論的壓抑下,人們依然在私下表達對陳良宇的同情。這是當年人在上海的張炎夏回憶說:

 

“2007年良宇出事後,每年老人生日和聖誕我都會把老人接到我們鄉下來過。一次在農民富阿姨家開的飯店喫飯,她一聽說是良宇的父母,堅決不肯收錢不算,還嘮嘮叨叨了許多敬佩良宇的話。說到‘我們廊下人不允許別人說良宇書記的壞話’時,老人忍不住哭了。”[9]

 

海外媒體的報道顯示,2008年4月陳良宇一案宣判消息一出,立即有公衆給中共高層寫公開信,呼籲“停止內鬥,釋放陳良宇”,理由是:

 

“官方發佈的陳良宇貪污受賄239萬元的證據不被公衆接受,已經全部被公衆輿論駁倒” ;“勉強判決會造成中國人權紀錄不佳的口實,影響中國國家形象” ;“未來連年要求爲其平反的聲音將導致中共政治長期陷入被動局面”。[10]

 

甚至在判決前幾天,就有知情人在海外發表文章,指出陳良宇被指控的“三項罪名一直受到網友們的批駁”,並針對三項罪名的具體指控,逐條陳述相關事實,並依據社會常識做出結論:

 

“胡錦濤扣在陳良宇頭上的所謂“受賄”摺合人民幣239萬元, 全部都是無稽之談。”而且“濫用職權罪的罪名不適應陳良宇”,“ 太牽強”。[11]

 

此文比陳良宇家的忘年交張炎夏先生的辯護更加具體、更有針對性,透露的信息更多。[12]

 

陳良宇消失後,上海經濟發展受阻,導致市民權益受損,其情狀與中國當局的宣傳和海外親共媒體的報道相反,這種情況下,上海人民日益懷念前任上海市委書記 。這些聲音雖然被壓制無處表達,卻不期然藉助另一些相關事件爆發了:2014年,陳良宇舊部,他任黃浦區長時的區長助理、副區長、曾主管上海多家國資企業的王宗南被立案調查,意外引起網民反彈,爲此香港媒體報道說:

 

“在騰訊新聞的相關信息下面超過3000條的留言當中,爲陳良宇說好話的不在少數,有網友說:‘陳良宇要是不倒,我們這裏應該都是小康了,不至於現在上海在倒退!’;還有網友說:‘懷念陳良宇!他在位時爲我們切實做實事,每年爲基層加工資,自從他下去後到現在,那麼多年一分也沒加,上海物價漲了多少?!’ [13]

 

再過6年,陳良宇被囚禁的第12年的2020年,5月間,網上忽傳陳良宇減刑出獄的消息,此訊再度引發中國民間對陳良宇的懷念:中國網民尤其是上海網民發帖告白他們的心聲:下面是一組點贊分別從1000到3300的網民的跟帖:

 

網民1:陳良宇對得起上海人民

 

網民2:問問上海老百姓吧

 

網民3: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他對得起上海人民,只要是上海人基本都說他好的,這是我作爲一個上海人的個人觀點

 

網民4:可惜、也是人民的好公僕。

 

網民5:陳良宇在百姓中口碑不錯。

 

網民6:陳良宇當書記時,爲我們出租車駕駛員解決了喫飯上廁所的停車問題謝謝他。不想現在動不動就貼罰單?昨天在寶山的陳帆路有好幾輛被貼,看不懂。現在疫情期間出租車不能進小區,晨帆路是段頭路一個小區門,很空的也要貼看到就來氣又沒辦法唉![14]

 

即便人們聽信官方言辭,確信陳良宇貪污瀆職,依然對他十分同情。下面是另一組跟貼的抄錄:

 

網民7:只有真正的上海人民,才能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不否認犯下錯誤,但也應該牢記他爲上海作出的貢獻。可能在上海人民心裏,對他的褒獎更多些,因爲落地的政策絕大多數是實實在在爲了這個國際化都市的發展和市民生活增利的。

 

網民8:陳良宇是貪污了,但是不知爲什麼,上海人民卻都認爲他是好官,對他很深的感情。確實他貪污了幾百萬,還利用職權使國家損失巨大。但和之後的一些官員貪污有動輒數十億相比,真可謂大巫見小巫啊。

 

網民9:事發後,按規定家屬必須搬出宿舍,政府才發現,居然市委書記家沒住房!政府臨時用幾百萬爲家屬買一套安置。這樣的領導現在還有幾個?![15]

 

新聞界也有人藉機會發出喟談,前香港《文匯報》駐大連記者姜維平聞風上網做視頻,比較省部級官員貪髒的天文數字,說追繳的陳良宇全部贓款“才30萬”,感慨陳良宇這個官“太清廉,太令人感動了!”[16]

 

對人的評價,西方傳統講究蓋棺定論,中國傳統講究交給歷史。老一輩中共官員雖然不信神,但信歷史、信人民(也就是公衆輿論)。上世紀60年代初毛澤東搞高徵購糧食導致全國特大饑荒,餓死數千萬人,時任國家主席的劉少奇看不過去,1 9 62年7月曾經私下提醒毛澤東:“餓死這麼多人,歷史要寫上你我的……!”分量之重,深深刺痛了毛,以至於他決心打倒這個警告者,令其死無葬身之地。劉少奇屈死前又提及“歷史”:他說“好在歷史是由人民寫的!”[17]

 

家族腐敗報導和傳聞泰山壓頂,溫家寶總理,如本文前述,兩度以歷史押寶,鄭重其事地表白自己清廉:“我敢於面對人民、面對歷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當世皆流言,只有歷史,還有人民有資格對他作出評價。被胡溫整治的陳良宇沒有機會說這句話,他只有認罪一條路,只有說對不起一種方式。但是上海人民不僅對他做出了評價,還爲他說了那句他不能說的話:

 

網民10:留給歷史(時間)來評判吧![18]

  

下次我們就來到了陳良宇事件的末尾,我將依據中國歷史和改革現實,分析打擊陳良宇打擊的是什麼,對中國未來意味着什麼。

 

[1]  溫家寶總理回答記者問: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中國青年網2012年3月14日

[2] 參見本系列第33、34集

[3] 張炎夏(張嚴寒)2020年8月28日:和陳先生家的那些瑣事(一)/知乎; 張炎夏2014年12月22日:陳化更先生二三事/未名觀察

[4] Caijing 2008年8月4日:陳良宇之子陳維力案詳解

[5] 張炎夏2014年12月26日關於“陳更華先生二三事”的二三事/鑿壁偷光的博客:“良宇出事後,良軍也被抓,說他倒賣房子。可是隻開了一次庭就休庭了。律師說如果這也算違法的話我能同時舉出100個例子證明所有的人都是這麼做的。法庭隨即休庭,一休就是4年,直到他被“保外就醫”也沒再開過庭。“保外”出獄後開始是天天住在父母家不見人,每頓要喫一整隻蹄胖,大概是4年沒喫到葷的了。後來回家,沒幾天就因爲腦溢血去世,這對老夫妻的精神打擊最大。良宇的丈母孃也在良宇出事後沒多久去世。所以,自良宇入獄,家裏已經有三人去世。”

[6] 張炎夏博客及最後一篇博文鏈接及截至2022年4月4日的截圖:https://weibo.com/u/3034810870?from=page_103505_profile&wvr=6&mod=like

 2

[7] 張炎夏:十年大事回顧之六——陳良宇一案/中國數字時代2013年12月12日

[8] 同上

[9] 張炎夏 2014年12月22日:陳化更先生二三事/未名觀察

[10] 部分中國公民:緊急呼籲中央:停止內鬥,釋放陳良宇,共同對外/ 博訊北京時間2008年4月11日

[11] 林彤:陳良宇案是冤假錯案/博訊/北京時間2008年4月07日 首發

[12] 本節目因爲獲悉此文較晚,未能爲您做出報導。有意瞭解詳情的請查閱本節目文字稿中的註釋。

[13] 《信報》財經新聞2014年7月29日:上海王宗南案曝光引發網民追念陳良宇

[14] 引自韓連潮推特2020年5月14日  2:45P 推文圖

[15] 同上

[16] 姜維平:習近平下令釋放陳良宇,胡錦濤和溫家寶跳腳大罵?/YouTube May 12, 2020

[17] 王光美回憶文:與君同舟風雨無悔;劉源回憶文:四清疑團,引自《你所不知道的劉少奇》(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轉引自天動萬象鍾:“人相食,要上書的”之考證/知乎 2022-01-13

[18] 引自韓連潮推特2020年5月14日 2:45P推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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