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43): 陳良宇離心分權模式辨析(尾聲):我要以我的犧牲確保我國市場經濟改革路線不中途夭折

2022.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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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43): 陳良宇離心分權模式辨析(尾聲):我要以我的犧牲確保我國市場經濟改革路線不中途夭折 資料圖片:2002 年 2 月 27 日,上海市市長陳良宇在上任的第二天,在上海爲外國媒體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
路透社圖片

內容簡要:

陳良宇的確想升遷,但他爲此努力的方式是堅持地方自主權和市場規律;陳良宇的確“能辦事也能闖禍,但他辦的是社稷事,闖的個人禍;陳良宇的確妄自尊大,但他的張狂對上不對下。陳良玉以文明價值和倔強性格抵抗中央極權,他註定起於上海,沉船東南。

 

 

“主要看效果……。如果有一天那些不要臉的傢伙把我弄走、弄倒,這樣的事情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我說了我是務實派,我既不盲目樂觀也不盲目悲觀,那個時候,你們想着我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效果證明給他們看。”[1]

前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這段話顯然是對他的部下們說的。不久他果然被“弄走,弄倒”了,而他作爲“務實派”的實幹“效果”還沒來得及被部下證明,已經被弄倒他的北京政府自己證明了。自由亞洲,北明非常識,我是北明。這次我們補充陳良宇的改革理念與人格信息,看陳良宇的挑戰中央集權的思想人格基礎,結束習近平的前任上海市前委書記陳良宇一案。

陳良宇主政上海時期至少有三項“效果”也就是業績:推行“城鎮化建設”、實現“社保基金開放性儲存”並增值、開創“自由貿易區”。這三項在當時中國都是首創,都“效果”顯著,都遭到中央集權的掣肘,也都在他下獄後被中央明文肯定並舉國效仿,只是抹去了陳良宇的名字和上海的領先性。其中“社保基金開放性儲存”作爲陳被立案被雙規的藉口,卻在他判刑前就被中央國務院效仿,不久再被習李政府明文肯定、全國推廣。[2] 如今這三項業績已深入沿海內陸各地,成爲大江南北的普通風景。

這道風景是中共集權打壓地方自治需求的自證之罪。極權統治的優先不是家國利益,而是權力穩固,陳良宇的“效果”不在於他首創業績,而在於他倡導地方自治,反對中央大一統權威。

爲官之道——辦地方事,闖個人禍

有人會問,既然北京最終接受三項業績並全國推廣,上海當時若暫且低頭讓步,以屈求伸,陳良宇保官,上海保名聲,不行嗎?不行。總結陳良宇的命運,一位老幹部的說法在海內流傳甚廣:他“膽子大,態度強硬,能辦事,也能闖禍。”[3]此評中肯,唯“能闖禍”一句需要澄清, 陳良宇闖的禍不是國家民族之禍,是個人之禍,這個禍,是他在中央集權制度下“能辦事”而且“態度強硬”地辦市場經濟、上海社稷之事的必然結果。

還有人可能問,身爲中共高官,已經是通往北京權力中心的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難道不想借上海近水樓臺入常升官嗎?想。早前,上海歷屆領導所積累的外地對上海的怨恨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因爲處境“太難”時而嘆氣。可是200510月十六屆五中全會閉幕後他返回上海,看上去“情緒好了很多”,因爲他感到了中央對上海的重視,陳良宇家的忘年交張炎夏見狀問陳良宇“你是不是要入常了?”陳良宇懟了張一句:“外面不要亂說!”[4] 可見進入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對陳良宇而言是個懷揣在心的隱祕,也是不與人言的大事。更早前的八十年代,陳良宇爲了趕上新一屆上海市委改選,曾經匆忙中斷在英國的進修提前回上海就任新職。[5]

顯然他與所有從政者(包括習近平)一樣,希望官運亨通。不同的是他爲此努力的方式:他不會委屈求全,順風用舵,而是要行義而無返顧,當仁而不讓,爲此不計代價。這種方式,一是由他的理念決定的,二是他的性格決定的。前者是勤政務實作風導致的市場主導和地方自治理念,深入大腦,很難改變;後者是爹孃給的,深入血肉,更難改變。

死守原則——義無返顧當仁不讓

在理念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他對調查社保基金案的中央紀檢組的態度:明知已經烏雲壓城,卻寸步不退,他對中組部部長賀國強推心置腹,把話說得再明白不過:

 

“我也知道,我只要回心轉意,轉個彎,我這個上海市委書記、中央政治局委員不會當不下去。對我的決定在政治局常委,但我的決心不會改變,不放祝均一,我就不走。”[6]

 

祝均一是陳良宇的社保勞保局長,在中央集權壓力下組織研究班子,撰寫社保勞保系列文章、散發到兄弟各省和中央機構、部分人大代表,他與陳良宇一樣,堅持按照地方特色處理問題,視中央大一統調控爲亂命而不從,是陳良宇二次東南互保行動的得力助手。他在陳良宇失去自由前兩個月被雙規,陳良宇堅決要求放人。

陳良宇說只要他回心轉意,他就繼續做官不是虛言:當時中央政治局常委九人中所謂“上海幫”黃菊、曾慶紅、吳邦國、賈慶林、李長春共五人,而中央派只有胡錦濤、溫家寶,加上中紀委書記吳官正才三人,還有一位李鵬系的人羅幹,即便算進去依然是少數。

2005年國務院會議上陳良宇爲代言沿海五省對抗中央宏觀經濟調控沒被罷官,就是因爲中常委中“上海幫”佔多數,支持者他的江澤民也退而未休。次年他帶動沿海六省和兄弟省市鬧社保,再度跟中央駐上海紀檢組對着幹,中常委們確實爲此開過會,結果是胡錦濤一人除外,其餘八名常委都希望這場衝突能協調解決。——陳良宇的政治嗅覺準確無誤。

但另一個更重要的事實說明,上海幫的人數優勢並不是他抗拒中央的主要或唯一的原因,因爲在最後的關頭,上海幫重要人物曾慶紅、黃菊分別給陳良宇本人打過電話,下令他退讓,以避免上海發生突發事件影響全國。而且就在他“自投羅網”的前一夜,江澤民也給他打了電話,竭力勸他冷靜處事。這等於是自己陣營發出的警告:黨國大局爲重,你再往前走,我們保不了你!陳良宇即刻從堅持理念轉而面對了仕途抉擇,他的回覆非常明確:他本人準備辭去上海市委書記職務,並對一切後果負責。[7]在理念和官職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我要以我的犧牲來確保我國的市場經濟改革路線不會中途夭折。”[8]

 

這是他被雙規之前最後一刻的表白,是他謝絕中常委裏的“上海幫”在電話裏的勸誡後,自動上門跟中組部長賀國強表明的心跡。[9]

研究習近平及中央內幕的學者楊中美指出:“陳良宇只要不要堅持己見,不要咬住胡溫不放,不要屢屢炮打中央,哪有什麼屁事,篤定在中共十七大升級政治局常委!”[10]這個結論是中肯的。陳良宇的原則性超越黨性,他當官是有前提、有原則的,他是以謀事代謀權,而不是諸事緩行,權力至上,他要做的是正確行事的官員,不是唯命是從的官僚。

脾氣有方向——上抗中央,下撫平民

除了堅持爲市場經濟和地方自治的理念,不得不提及陳良宇的性格特徵和相應的行事風格。

“陳良宇曾強闖鄧小平住處吵鬧”,這是傳遍海內外的陳良宇逸聞,[11]證明這位高官專橫跋扈,狂妄自大。此訊的原始出處是是《人民日報》前副總編周瑞金,此文在陳良宇被中共免除所有黨政職務一週前,在香港《觀察星》發表,[12]有爲配合官方判決陳良宇而製造輿論之嫌。不過閱讀內文,可知陳良宇闖的並非“鄧小平住處”,而是鄧小平下榻的西郊賓館;他不是要找鄧小平,而是要去賓館的網球場打球;他也不是要去跟小平同志“吵鬧”,而是突然被中央警衛人員攔下發了脾氣。——他時任黃浦區區長,無論是否提前獲悉鄧小平已經南巡到此區下榻,他一如既往地前往自己轄區賓館打網球,卻突然被攔在門口不讓進入,遂發脾氣訓斥門衛。若不是後來他成爲階下囚,估計這段軼事不會作爲他狂妄自大的例子公之於衆。

其實上海民間對陳良宇的評價頗好,除了比較廉潔、高效、務實,並無“飛揚跋扈”之說,反而認爲他“架子也不大”。[13]官民之間對陳良宇這種截然相反的評價某種程度上說明,陳良宇的脾氣是有方向的:是上抗中央權威的,不是下欺平民百姓的。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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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良宇的性格服務於他的理念,爲此甘冒風險。他正是這麼說的:

 

“我這個人,做事只要對得起黨,對得起良心,對得起人民,我不怕風險,我不推卸責任,我有話直接說,先說清楚了再來做。” [14]

 

“爲了人民羣衆的切身利益而作出政策上變通的決定,是符合我黨實事求是的原則和精神的。這樣做當然是有風險的,這種風險的大小不在於對政策變通做決定的人,而在於掌握更大權力的人是不是把人民羣衆的切身利益放在什麼位置上。我的風險不小,因爲上面有兩個‘十拉烏子’”(原注:浙江粗話,意爲賊的兒子)。[15]

 

爲此,他對自己的部下早有交代:

 

“我同意贊成的事情我說話算話,有的事情我說話算話但不是我說了算,等到有一天上面說我說的不算的時候,對上面我來負責,你們也會承擔後果。你們要明確我說的這一點,我們才能一起幹,否則就別跟我幹。” [16]

 

價值決定人生方向,性格決定人生命運,以文明價值和倔強性格合力抗擊中央極權,陳良宇人生註定起於上海,沉船東南。

 

自由亞洲,北明非常識,這一集我們把陳良宇的事情說清楚了。習近平是陳良宇的後繼上海市委書記,下一集我們就回到習近平的權力路。我是北明,下週再見。

 

註釋:

[1] 《陳良宇同志言論選編》/【來源:新華社內部參考】2010-04-05,轉自百度文庫。

[2] 相關情況請參見本系列第33集“紅朝內部冤案之最?陳良宇社保基金案透視”。

[3]見各大網站陳良宇相關報導。

[4] 張炎夏(張嚴寒):和陳先生家的那些瑣事(一)/知乎/2020-8-28。

[5] 周瑞金披露:陳良宇曾強闖鄧小平住處吵鬧/鳳凰資訊/2008年4月3日。

[6] 楊中美《習近平——站在歷史十字路口的中共領導人》p.158-159/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3月版)。

[7] 笑笑:胡錦濤被套牢 陳良宇是贏家不是輸家/“中國民主正義黨” cdjp.org/2006年10月5日。

[8] 楊中美《習近平——站在歷史十字路口的中共領導人》p.159/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3月版。

[9] 笑笑:胡錦濤被套牢 陳良宇是贏家不是輸家/“中國民主正義黨” cdjp.org/2006年10月5日。

[10] 參見楊中美《習近平——站在中國歷史十字路口的中共新領導人》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3月版。

[11] Sina 新聞中心:仕途順利致使陳良宇日益驕橫跋扈/ 2008年4月15日// 另:驕橫陳良宇曾強闖鄧小平住處吵鬧/萬維讀者/2006年10月21日// 陳良宇:強闖鄧小平住處 最具爭議的“階下囚”/萬維讀者2021年8月13日。

[12] 周瑞金披露:陳良宇曾強闖鄧小平住處吵鬧/鳳凰衛視/2008年4月3日。

[13] 如圖

[14] 《陳良宇同志言論選編》/【來源:新華社內部參考】2010-04-05,轉自百度文庫。

[15] 同上。

[16]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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