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北明非常識:蘇聯解體的精神現象(1):怪異死亡,罕見邀請

2021-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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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北明非常識:蘇聯解體的精神現象(1):怪異死亡,罕見邀請 資料圖片:被遺棄的前蘇聯領導人列寧雕像。
美聯社圖片

“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語)。十月這一聲炮響,距今已經一百零四年了,不論你是否意識到,或者是否承認,全體中國人的生活,從1949年開始至今,一直籠罩在這十月革命的一聲炮響之下。自由亞洲,北明非常識。我是北明。

引言:十月炮響的死亡彈坑

十月革命這一聲炮響,不僅改變了地球上四分之一人類的中國人的命運,而且改變了東歐九國——德國、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阿爾巴尼亞、南斯拉夫——人民的命運,改變了非洲七國——埃塞俄比亞、索馬里、貝寧、安哥拉、剛果、莫桑比克、馬達加斯加——人民的命運;改變了東亞三國——柬埔寨、北韓、越南——人民的命運;改變了中東也門人民的命運;改變了南美古巴人民的命運。當然,也改變了列寧的故鄉、地球上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俄羅斯的命運。全球各地區總共有23國家人民的命運被控制在專權者手中。被這一聲炮響改變的命運是殘酷的,據不完全統計,這些國家非正常死亡人口高達8500萬。僅斯大林治下的蘇聯、毛澤東治下和中國,和紅色高棉領導下的柬埔寨,非戰人員被屠殺的數字就高達7000萬,這並不算人爲的大饑荒導致的幾乎相同數量的餓死的人口。

共產主義理想是爲全世界無產者謀福利,進而要解放全人類、要砸碎舊世界的鎖鏈,要追求平等和自由。但是歷史和現實證明,在這樣美妙誘人的理想下,這些國家實行的卻是種族滅絕、政治清洗、階級清算、民衆屠殺。於是,身在其中,目睹這一切的前南斯拉夫共產黨領導人吉拉斯(Milovan Đilas)在其名著《新階級·對共產主義制度的分析》中闡明瞭共產主義實踐的本質,叫做 “通往地獄的路,也是好意鋪成的”。 (此書在中國被禁,這裏下載自由亞洲電臺全書朗讀版)

世上沒有人追隨昭然若揭的罪惡。即便魔鬼,爲了惑衆,也會打出爲大多數人服務的旗幟,真種族主義者希特勒如此,假民族主義者毛澤東亦然。所以早在兩百多年前,法國大革命的受害者,被暴民送上斷頭臺的羅蘭夫人,就說過一句被後世不斷證明而廣爲流傳的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現在2021年的十月,1917年10月一聲炮響中誕生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垮臺30年整。英國當代著名歷史哲學家湯因比(Arnod Toynbee),在研究了人類歷史上26個文明的興衰之後,得出一個結論,即文明興衰依賴少數精英領導下的人類反應。文明因成功應對挑戰而興,因缺乏創造性反應而衰。由於精英不再對文明危機做出創造性的反應,繼而在民族主義、軍國主義和專制暴政主宰下,文明將會沉淪。精神力量是如此重要,以至於與馬克思的歷史觀全然不同,湯因比認爲,塑造歷史的力量是精神而非經濟,換句話,歷史是由精神力量而非經濟力量塑造的。蘇聯解體的奇特現象,正好證明了這一點。

這個系列的【北明非常識】,北明帶你看看蘇聯解體的精神現象。本系列的相關信息,是職業媒體首次正式對簡體字漢語世界播出。主要資料來源是美國作家和《今日基督教》雜誌特約記者楊腓力(Philip Yancy)的著作《與克格勃一起祈禱》(Praying with the KGB ),臺灣中譯本譯做《克里姆林宮的鐘聲》,臺北校園書房出版社2002年5月出版。

工人們拆除前蘇聯領導人列寧像(法新社)
工人們拆除前蘇聯領導人列寧像(法新社)

震驚世界的“怪異死亡”

蘇聯紅色帝國解體,出人意料。在人類強權帝國解體的歷史上沒有比蘇聯紅色帝國的解體更令人錯愕的事情了,無論古代解體的西羅馬帝國,還是近代解體的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包括俄羅斯帝國,都是在戰爭、血腥、暴力和動亂中解體的。唯有蘇維埃紅色帝國的解體令人錯愕:經濟形勢雖然嚴峻(預算赤字不到9%)但完全可控、政變已經平息、政治大局穩定——20年政治鎮壓幾乎所有重要異見者全部入獄、流亡、移民或死於獄中、沒有外敵入侵,沒有民間起義、也沒有任何其他徵兆,卻解體得如此迅速:從8月政變到解體前後不到四個月時間;如此和平:沒放一槍一炮,沒有街頭暴力,沒有大規模逮捕和處決行動……。

美國與蘇聯冷戰了四十年,朝思暮想的就是這個極權帝國的垮臺,事到臨頭,美國政界、學界對這個發生在眼前的現象感到驚訝不已。里根總統的顧問,優秀史學家理查德·派普斯(Richard Pipes)以“突如其來”(unexpected)描述蘇聯解體;《國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雜誌(1993)發表過一系列相關文章,以“怪異死亡” (The Strange Death)統稱“蘇聯共產主義”終結;美國冷戰時期國家戰略制定者之一,喬治·坎南(George Kennan)一連用了四個詞語描述蘇聯帝國的解體帶給人們的感受:“很難想像” (hard to think)、“奇怪”(strange)、“令人喫驚” (startling) ,“無法解釋” (Inexplicable );二十年之後,2011年,美國《外交政策》刊登美國“企業研究所的俄羅斯研究主任萊昂-阿倫(Leon Aron)的文章,依然在檢討蘇聯解體的原因,使用的標題乾脆就是“蘇聯解體,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錯的”(Everything You Think You Know About 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 Is Wrong)。這位學者寫過一本書:討論蘇聯解體中的俄羅斯民族精神現象,書名叫做《通往聖殿之路 ·真理、記憶、思想和理想在俄羅斯革命中的形成1987-1991》(Roads to the Temple: Truth, Memory, Ideas, and Ideals in the Making of the Russian Revolution, 1987-1991)

我們不妨說,美國對蘇聯解體的反應,從側面說明了這個帝國解體的超常性質。

也因此,蘇聯解體原因一度成爲學界研究的顯學,其間政治的、經濟的、意識形態的各類說法都各有角度各有依據。不過這種面面俱到解讀一方面有“等於什麼也沒說”之嫌,另一方面至少可以說,對於蘇聯特殊的解體沒有給出特定的原因。

在我有限的視野裏,除了上述提到的美國企業研究所的俄羅斯問題專家阿倫,學界極少有從精神和信仰層面思考蘇聯解體原因的,這種情況其來有自:七十年來,蘇聯當局拆毀教堂、回族寺院、猶太教會堂。據亞布蕾薩(Tengiz Abuladze )導演的影片《懺悔》(Repentance)披露,斯大林時代有4萬多神父被迫害致死,98%的東正教堂被迫關閉。當局不僅禁止學校的宗教課程,還在各地開設了44個反宗教博物館,發行《無神》(The Godless)報紙,成立“軍事無神論團隊”、“知識學會”,“無神震撼團”機構等各種組織,發起“反福音”運動,鎮壓宗教信仰者。七十多年的滅神運動之後,蘇聯幾乎沒有宗教的立足之地了。

發往敵人的誠意邀請

不過下面這封蘇聯最高當局發出的正式邀請函,讓幾乎所有其他人,包括受邀的人們驚訝不已,甚至一度釀成了陰謀論:



當我國在經歷這段艱難、痛苦的過渡時期,擁有正確的靈性和道德觀念,對確保我們能面對挑戰,處理民事衝突,防止道德基礎崩潰,和防止道德標準降低十分重要。

基督教組織遵循基督教偉大教導:“信心若沒有行爲就是死的。”我們知道你們基督教團體的角色:你們可以幫助國家、社會的發展,並與其他國家包括蘇聯,建立友好關係。

因爲這樣的瞭解,我們寫這封充滿兄弟情誼和合作精神的信,我們深信,蘇聯人民和美國人民一樣,都擁有相同的追求,我們都追求人道,清除腐化,並追求我們兩國人民及世界各國人民之間的彼此相愛。我們委託著名的基督教領袖默格里斯(Mikhail Morgulis)作爲我們的特使,把我們願意合作和互助的心意帶給美國基督教組織。

……我們希望建立道德觀念,發展慈善機構和公民組織。我們願意協助美國基督教代表團與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的領導人——戈爾巴喬夫總統、葉利欽總統及蘇聯其他加盟共和國領袖們見面。所有這些領導人都致力於發展基督教道德觀念。



這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Supreme Soviet)主席和四名委員簽署的、向美國基督教機構發出的正式邀請函。時間是1991年8·19政變之後,正好是十月革命74週年前夕,也是蘇聯正在解體的關節點。鑑於美蘇兩國作爲世界頭號敵對大國而冷戰46年的歷史和現實,這封邀請函極爲特殊,史無先例,至今全球世俗世界罕有所聞。

1991年8月19日蘇聯發生最高當局的政變,不滿戈爾巴喬夫政治改革的頑固派勢力爲保護蘇共利益集結起來,簽署“蘇聯領袖宣言”,聲稱戈氏改革已經失敗,並以蘇聯內部“恐怖分子”爲由宣佈成立“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下令武裝部隊接管國家政權,同時軟禁了在黑海度假的戈爾巴喬夫 。政變被挫敗後不久, 美國基督教機構就收到了這封正式的邀請信。字面上的意思極爲明確,這是蘇聯當局在國家變革時刻向美國基督教組織正式發出的求援信。

美國爲此組成的基督教友好使團(Project Christian Bridge)共有十九名成員,來自各行各業:有電視傳媒人士、教育家、律師、出版商、俄國問題專家、牧師、商人企業家、宣教機構領袖、社會工作者。他們訪問的時間正是蘇聯歷史的鉅變節骨眼,1989年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七號。雖然戈爾巴喬夫允諾與他們見面,他們當中沒人知道他們到的時候,戈氏是否依然在位,邀請人“蘇維埃最高主席團”是否還存在,“這個國家將變成什麼樣子,誰掌握核武器,誰在印鈔票?” 就在他們訪問期間,混亂正急劇發生中:“有一天中央銀行沒錢了;幾天之後第二大共和國宣佈退出聯邦;而醫生們宣佈,因爲沒錢,莫斯科最好的醫院可能在一個月內關門”。犯罪率正在急劇上升……

正是在這樣的時刻,最高當局向自己的冷戰對手美國發出正式邀請,請求他們做最高當局的顧問,幫助處理面臨的危機——不是通過軍事手段解決政治上的敵人,而是通過宗教信仰解決精神貧困的問題,以確保他們“能面對挑戰,處理民事衝突,防止道德基礎崩潰,和防止道德標準降低”。如果說,蘇聯的解體方式使美國社會學界驚訝萬分,那麼邀請美國基督教使團訪問這個行動更是出離這個紅色帝國常識,讓美國人難以置信,他們懷疑“這裏是否有什麼圈套”,他們不明白“爲什麼這些共產黨領袖會對美善、仁愛和‘道德基礎’如此關切”?他們暗中琢磨“這些人到底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 他們只好把這個邀請稱之爲“破天荒的邀請”。

事實上,所有美國使團代表都是把上述懷疑心情小心地打包裝進自己行李箱,應邀到訪蘇聯的。當他們在克里姆林宮們與20位蘇維埃最高主席團主席和代表見面時,一位負責國家安全事物的高級將領,在過去幾周曾經參與跟美國官員的談判,談判項目是裁減戰略核武器。這位將領在會見時對美國代表們說:他相信他們所做的武器裁減決議會讓世界更安全,接着他就表示:“但是我必須說明的是,爲了我們國家的長期安全,今晚與你們基督徒在這裏的會議,比與那些國家元首在一起開‘裁減核武器會議’更重要。對人民而言,基督教的信仰對我們的安全有更大的貢獻。”這一表述讓在坐的美國人難以置信,其中一位趕快悄聲問坐在身邊的、自己團隊能說俄語的同伴:這些將軍的話是不是翻譯錯了。以爲把蘇聯官員的話翻譯錯了這種誤會,發生了不止一次。不過接下來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在蘇聯的眼見耳聞,尤其是與蘇聯官方的懇談,確實讓他們把行李箱裏的陰謀論扔進了垃圾箱,但卻因此裝進去了另一個東西:驚訝和震動。 (待續)

十月革命104年,蘇維埃政權解體30年,“蘇聯解體的精神現象”,這一集,我們看蘇聯不可思議的解體和更加匪夷所思的蘇聯發往敵國的邀請。下週同一時間我將擴展這一話題,看看美國使團在蘇聯的聞所未聞的見聞。這是自由亞洲電臺的【北明非常識】。我是主持人北明,謝謝收聽,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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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說:
2021-10-05 17:37

所謂的共產主義其實是轉移話題的小把戲,馬克思和列寧把消滅特權階級的政治問題轉移到消滅資產階級的經濟問題,用經濟問題來掩蓋問題。
所以蘇聯和中國都熱衷於用馬列主義來給學生洗腦,就是因爲馬列主義從來都不提要消滅特權階級。而蘇聯和中國的政治體制和古羅馬奴隸社會的體制如出一轍,都是個人集權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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