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北明非常识:八九学潮亲历:愧对包遵信·北京枪声!

2019-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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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包遵信先生在北大演讲(博讯网/照片由俞梅荪提供)
1989年包遵信先生在北大演讲(博讯网/照片由俞梅荪提供)

 

1,包遵信的安全危机和信托

2,李陀警告郑义上了黑名单

3,在亲人和使命之间抉择艰难

4,不辞而别导致新闻快讯中断并腰折

5,一别成谶,不能释然的歉疚

6,五月末天安门旗多人少,学运本可拖垮

7,老鬼通报北京枪声

 

【编后语】:愧疚·历史·意义

八九六四的枪声改变了很多人生轨迹,并与现实专制的任何残暴行为相链接不断刷新着历史伤痕和个人记忆,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编辑这一集节目,还有一种无法忽略的个人隐痛,就是我再一次体验了自己对包遵信先生的歉疚。我发现,这种歉疚并未随包先生离去的年头而淡化,反倒日渐深永。我寻思,这日渐加深的愧疚不是我的良心使然,乃是包遵信先生人格魅力、悲剧命运和英雄气质使然。在包遵信先生去世的时候,我写过纪念性文字,题目是“未完成的涅磐——痛忆包遵信”,被收入刘晓波主编的《包遵信纪念文集》,也散见于海外网络,有兴趣的听众可以找来一读。

编辑这集节目,也让我想起一个富有启示意义的小事:我的一个听众在要求我重播节目时,无意间把天安门民主运动表述为“历史”,那是1997年,中国八九民运和当局六四暴行才过去八年。我当时心里一惊,蓦然发现:原来血淋淋的、活生生的现实,可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断然地、豪不妥协地、没有商量地变成历史。原来历史在简体字的汉语世界,是久远的褪色的虚无缥缈的可有可无的没有味道没有温度没有力量没有知觉东西。在当代中国,历史不重要,它与现实无关,它不是母亲子宫里孕育出来的延续至今的生命,它是可以缺席的、任人改造的、没有个性的、只值五毛的妓女的行头。成为历史,就是成为老年痴呆,成为犄角旮旯被遗忘的垃圾、成为一种不被人关注的惩罚。1949之后,已经有无数历史事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在人们的记忆中扭曲、断裂、消失。可是当我听见中国八九民主运动,这个以北京为中心、有几十个城市千万人参加的、49年后规模最大的变革运动已经被人遗忘成为无足轻重的历史的时候,举一反三,我这才地意识到,原来我们前人的经历、我们民族的历史、我们家国重要的路径和轨迹,就是如此这般、一代一代、一件一件、一次一次被销声匿迹的。清末大文豪和知识人龚自珍说,“欲要亡其国,必先灭其史”,毋庸置疑:历史之存亡与家国之兴衰密切相关。

两次世界大战、灭绝犹太人和共产主义暴政,使上个世纪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为残暴的世纪。上个世纪也是人类反抗各种暴政而英雄辈出的世纪。我确信,百年之后,回顾全球反抗共产暴政的运动史,人们将会重新发现如今被忽略、扭曲、抹殺的事实,這些事实是:八九一代是中共建立专制政权之后唯一的群体人数最多、身份光谱最广、抗议规模最大、遭受镇压最直接、引发流亡人数最多、国际影响最为深远的一代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并非每一代人都会在文明进程中留下印记,而中国八九一代主导的天安门民主运动,因为参与了人类结束上个世纪共产专制的国际运动,由于是仅次于波兰的推到柏林墙的多米诺骨牌,它虽败犹荣。就如同美国二战一代人抗击纳粹、解放欧洲、为结束世界大战作出贡献而载入人类文明史册一样,八九一代人注定载入中国文明进程的史册,并永远被人类记住。

最后这句话绝非无足轻重:参加过八九民运这一伟大运动,哪怕只是一个边缘人和小角色,也足以使我感到骄傲和自豪。因为它竟使平凡如我渺小如我者,借助那个伟大岁月赐予的机会,用自己的行动衔接了被切断的历史,传递了文明信息,融入了争取自由的人类主流精神世界。它是我平庸一生的闪光点,这个闪光点赋予了我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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