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大国攻略:中国的疫苗外交遇上印度强劲对手

2021-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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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大国攻略:中国的疫苗外交遇上印度强劲对手 印度最近针对南亚诸国展开疫苗外交,比中国更快、更大手笔。
(路透社)

“有病没有药是天灾,有药买不起是人祸。”这是2018年中国电影《我不是药神》里的一句台词,电影讲述一个商贩去印度代购价格低廉的抗癌药故事,令人注意到印度制药产业的发达。其实印度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疫苗生产国。

中国最近在疫苗外交上,遇上印度这个强劲对手。尽管中国宣称已有10多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领袖接种国药集团中国生物新冠灭活疫苗,至少50多国提出购买需求。还有印尼、埃及、土耳其、塞尔维亚、约旦等国领导人带头接种中国疫苗。中国也承诺对菲律宾、柬埔寨和缅甸等多国提供新冠疫苗。

不过,在缅甸、马尔代夫、不丹、孟加拉、尼泊尔等国,印度现在已经抢先一步捐赠疫苗,而且手笔更大。印度政府提出“邻居优先(Neighbourhood First)”计划,预计送出2000万剂新冠肺炎疫苗给南亚国家。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被问到印度的疫苗外交时表示,选择哪种疫苗应该由各国自主决定,在这个问题上不应有恶性竞争,更不应进行所谓“对抗”。

印度1月16日起展开全世界最大的疫苗接种计划,预计在未来几个月为全国3亿人接种新冠疫苗。中国的目标则是在2月农历春节前为5000万人接种疫苗。截至1月27日,中国卫生官员表示,中国已完成2276.7万剂次新冠疫苗接种。


英国授权印度制造的牛津-阿斯利康新冠疫苗Covishield,由印度血清研究所制造,是印度的主力疫苗。(路透社)
英国授权印度制造的牛津-阿斯利康新冠疫苗Covishield,由印度血清研究所制造,是印度的主力疫苗。(路透社)

印度是世界最大的疫苗生产国

不过印度在医药领域比中国更具优势。印度是世界最大的非专利药和疫苗的生产国,印度血清研究所(Serum Institute of India)生产的80%疫苗都是为了出口,是全世界最便宜的疫苗之一。世卫组织推进的预防接种扩大计划使用的疫苗约70%为印度制造。印度血清研究所的总部位于印度西部马哈拉施特拉邦浦那市,这个地方是与孟买并驾齐驱的制药产业聚集地。

在印度新德里附近工作近六年的30岁台湾青年吴秉霖说印度的药“便宜到很夸张”,他举例说panadol“必理通”镇痛药(台译“普拿疼”)在台湾的价钱比印度疗效相同的仿制药高出46倍。

在印度从事制造业的吴秉霖自2017年起多次撰文发表他对印度政经社会的观察,吴秉霖说他在缅甸的医师亲戚,才刚打过印度送给缅甸的新冠疫苗。他指出制药一直是印度少数几个领先世界的经济产业。根据印度投资局公开资料显示,印度制药业在2020年产值高达410亿美金,在全世界排行第14名;若算上印度药物超便宜的现象,产量更是一跃超过众多对手达到世界第三名,直逼世界第一的美国制药业。

他说印度与英国牛津大学和阿斯特捷利康制药公司(AstraZeneca)合作,援引他们的疫苗配方,在印度血清研究所生产新冠疫苗Covishield。血清研究所每个月制造约6000万剂新冠疫苗,而且将持续扩张产能。


印度1月16日起展开全世界最大的疫苗接种计划,预计在未来几个月为3亿个印度人接种新冠疫苗。(路透社)
印度1月16日起展开全世界最大的疫苗接种计划,预计在未来几个月为3亿个印度人接种新冠疫苗。(路透社)

印度快速提供新冠疫苗给南亚 抗衡中国

印度弗莱明大学(Flame University)社会科学系副教授、南亚及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奇峰进一步指出印度目前两个主力疫苗,一是英国Oxford-AstraZeneca授权制造的牛津-阿斯利康Covishield,由浦那印度血清研究所制造;二是由巴拉特生物技术公司(Bharat Biotech)制造的Covaxin,数量比较少。这两种疫苗在一般冷藏或冷冻温度下储存就可以,不像美国Moderna和辉瑞的,必须在零下70度冷藏,所以比较适合没有完整冷链的非洲和亚洲国家。

刘奇峰执教的弗莱明大学就位于血清研究所位处的浦那市,他指出印度医药实力很强,其中印度血清研究所是全世界疫苗生产的主力,全世界65%儿童打的疫苗至少有一支是这个研究所生产的。所以印度进行疫苗外交有底子,特别是针对印度洋周边国家有其政治意味。印度以前应对中国“一带一路”的攻势时比较被动,尤其在斯里兰卡、尼泊尔、孟加拉这些基础建设方面,印度的实力无法跟中国抗衡,现在印度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反攻抗衡的机会,所以十分快速的把新冠疫苗送出去,已对尼泊尔和孟加拉送出一百万剂,还要送给斯里兰卡和阿富汗。其中,孟加拉本来跟中国科兴洽谈疫苗,但中国要求孟拉加负担部分研发费用,孟拉加因此转向印度索取免费的疫苗。印度在疫苗和医药方面占有优势,非洲很多国家使用印度疫苗的历史悠久,比较信任印度的制药品质,印度和英国合作的牛津-阿斯利康Covishield,有效率在62%到90%。

拜登印太政策尚未明朗 印度抗中动作积极

美国新总统拜登的印太战略还不明朗,印度抗中的动作仍然积极。除打出疫苗外交外,印度媒体传出印度政府打算永久禁止抖音、百度、微信及阿里巴巴等应用程序。刘奇峰说,微信从去年五月在印度就不能用了,用印度的手机号登入,不能传送验证码。抖音在印度两千人的团队也开始裁员。刘奇峰认为印度针对中国APP的禁令显示印度政府不欢迎中国去印度投资,因为印度政府去(2020)年春天修改了投资法令,规定跟印度接壤的国家,每一个要在印度投资的案子都须特别报备审核,以前这样的投资禁令只适用于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的投资案,现在纳入中国。


中国的目标是在2月农历春节前为5000万人接种疫苗。(路透社)
中国的目标是在2月农历春节前为5000万人接种疫苗。(路透社)

刘奇峰认为,这是由于去年中印在四五月出现边境冲突,6月加勒万河谷爆发死亡冲突,印度就颁布投资法令,目的要送出信号,不鼓励印度民间跟中国有过多的联系。二是印度担心中国通过微信渗透印度,例如中国屡邀印度记者去中国免费旅游,进行民间宣传,通过微信联系。最近有一件间谍案是一名印度资深记者被印度政府逮捕,罪名是这名记者拿了中国情报单位的钱,写了对达赖喇嘛不利的消息,而中国情报单位也想通过他窃取印度国防部的信息。所以印度禁止微信等应用程序,其中有个没有明说的理由是不希望中国渗透印度社会。

莫迪日前颁发莲花赐勋章(Padma Vibhushan)给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刘奇峰说这是颁授给对印度卓越有贡献的各界人士的“莲花系列勋章(Padma Vibhushan、Padma Bhushan、Padma Shri)”中的最高级,每年大概颁给七个人左右。印度最高级的勋章是“印度国宝勋章(Bharat Ratna),其次就是“莲花赐勋章”。安倍是获得这种勋章的第二个日本人,获奖者都是在政界贡献卓越、赫赫有名的才符合资格。

刘奇峰认为这是因为安倍晋三和莫迪有私交,而且日本也提供印度一些关键技术,也参与过和印度的演习。莫迪此举是认同安倍晋三在印太战略中扮演的角色,因为安倍上台时提出民主国家的四边钻石联盟,也就是如今的四边架构(QUAD)概念。特朗普上台后以安倍提出的四边架构为本,重构QUAD2.0,形成四边联合抗中的结构。莫迪颁奖给安倍是要送出信号给相关当事国说,印度政府会继续依靠四边安全架构作为未来印太战略的发展基础,这是一个重要信号。


中国科兴公司(Sinovac)生产新冠疫苗。(路透社)
中国科兴公司(Sinovac)生产新冠疫苗。(路透社)

印度在四边架构扮演领头羊

刘奇峰说,印度政界仍在观望拜登新政,拜登未来对中国的态度会决定很多事情,但是印度就像美国其他盟友一样,想在美中战略政策形成前,先确保特朗普巩固下来的基础。印度在四边架构中扮演领头羊的积极角色。最近值得注意的例子是印度和法国合作,在1月21至24日在北方边界共同举行了名为“沙漠骑士”的空军演习,印度空军派出法制的飙风战机(Rafale)以及原有的主力俄制Su-30MKI战机,和法国空军的空中客车加油机,及空中预警机在印度西边的Jodhpur进行空中合同操演,为中国将来可能构成的边境军事威胁做出应对。另一个消息是德国计划派军舰去日本访问,也将经过印度洋,印太架构从QUAD变成QUAD-Plus,引进欧陆国家,印度在其中牵线,因为印度有应对中国的压力。印度尽量夯实自身基础,而多边主义向来就是印度所擅长,印度借着美日打下的架构,增强他在其中的实力。印度在QUAD的角色有点类似于美国退出TPP后,由日本在CPTPP扮演牵头的角色。

刘奇峰进一步指出,在特朗普刚上台的2016、17年时,对中政策尚未明朗,当时印度有一种看法是如果美国不介入印度洋的话,印度应该加强跟东亚的中型国家合作,印度和日本都是中型国家,可以加强合作。


中国最近在疫苗外交上,遇上印度强劲对手。(路透社)
中国最近在疫苗外交上,遇上印度强劲对手。(路透社)

中国以“切香肠”和暗巷打人战术进逼印度边境

对于最近中印边境又发生小规模冲突,刘奇峰认为那是之前冲突的延续,一连串的战地指挥官会谈一直无法解决问题,现在双方就看能不能撑过寒冬,若是撤退,担心到了春天冰雪融化,原来的领土会被中国占走。这次冲突的地点在锡金,离不丹和洞朗高原不远,2020年5月在这里也发生过冲突,印度方面认为中国在边境制造事端。锡金对于印度有政治象征,曾经是王国的锡金在1975年经过全民公投后成为印度的第22个邦。锡金的边界至关重要,是印度可以对中国入侵做出进攻性反应的唯一区域,也是印度军队在喜马拉雅边界唯一拥有地形和战术优势的区域。

刘奇峰说,中国对印度边境的进逼的战术是切香肠方式,暗巷打人,并且在边境修机场、建村庄,先建了再说,所以中印边界问题短期内要解决是不可能,将来势必仍会发生冲突。2019年的第二次习莫会后,印度的外交和战略界相关人士就感觉事态会朝以军事冲突和战略对峙的“现实主义”方向发展。


撰稿 陈美华 责编 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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