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大国攻略:“幸福国度”不丹遭中国进逼

2020-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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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大国攻略:“幸福国度”不丹遭中国进逼 被称为“幸福国度”的不丹,最近在与中国边界的争议领土地带遭中国进逼。(法新社)
Photo: RFA

中国近期对西南边境邻国不丹进逼的作法,与中国在南海岛礁兴建设施,和在中印边境扩张领土的作法几乎如出一辙。

近期有两个关于不丹的消息,一个是BBC英国广播公司11月27日报道,中国在6月一场保育会议上突然声称,不丹东部一块面积740平方公里的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是“中国领土”,而且中国曾经阻挡国际组织向不丹资助这个保护区内的项目。不丹政府说,这是中国从来没有提出的主张。

BBC引述不丹历史学家卡尔马·蓬乔(Karma Phuntsho)说:“萨克顿国家公园从来不是争议区域,从来都在不丹控制之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处是中国的。”周报《不丹人报》(The Bhutanese)主编丹增蓝桑(Tenzing Lamsang)说:“中国所有官方地图一直都把萨克顿标示为不丹的一部分。2014年,中国出版了历来最具野心的一幅地图,标出了大幅领土主张。但即使这张地图都还是把萨克顿公园标示为不丹的一部分。”

另一个消息是,中国在西藏与不丹交界的高山地区建了一座新的村庄庞达村。

庞达村位于中国印度和不丹的三方交界处,是三国领土争议处,这地的划界并不明确,庞达村的位置靠近洞朗高原。(Public Domain)
庞达村位于中国印度和不丹的三方交界处,是三国领土争议处,这地的划界并不明确,庞达村的位置靠近洞朗高原。(Public Domain)

《中国西藏新闻网》报道,“庞达村是日喀则市亚东县下亚东乡辖村,位于中国与印度、不丹三国交界处。27户100名群众搬迁到这里,成为边境小康村的第一批搬迁住户。作为守护祖国西南大门的边境村之一,庞达村是守边固边兴边的前沿阵地。”

纽约时报11月30日报道这个村庄位处不丹领土内约2公里的地方。

中国在南海的作为出现在不丹边境

中国在西藏与不丹交界的高山地区建了一座新的村庄庞达村。(Public Domain)
中国在西藏与不丹交界的高山地区建了一座新的村庄庞达村。(Public Domain)

印度弗莱明大学(Flame University)社会科学系副教授、南亚及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奇峰说,庞达村位于中国印度和不丹的三方交界处,是三国领土争议处,这地的划界并不明确,庞达村的位置靠近洞朗高原(Doklam Plateau,印度称为不丹都克兰高原),也就是2017年发生中印军队对峙的洞朗危机之处。中国建村意图造成既成事实,来声索领土,跟中国在南海岛礁上兴建设施的作为一样。庞达村在不丹的西边领土争议处,萨克顿保护区在不丹东边,靠近达旺藏传佛教圣地。中国在不丹的东西两面进行夹击,施加战略压力,此举有对印度进行压力测试的意味,也测试印度和不丹联盟的强度。

印度在不丹的外交、国防和经贸上有相当影响力,不丹是印度的“被保护国”。1949年印度与不丹签订《永久和平与友好条约》,根据此条约,不丹的外交政策受印度“指导”,不丹购买武器要得到印度许可。2007年印度不丹签署《2007印度—不丹友好条约》,不丹可以自主决定外交事务,不丹从过去的附属地位变为亲密朋友和平等伙伴。

不丹是世界上唯一既没有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也没有与中华民国建交的联合国会员国,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邻国中唯一没有与其建交的国家。刘奇峰说近年中国曾对不丹提议建交,因为中国的经济影响力逐渐往南亚扩展,2017年不丹的外国游客中,中国游客的人数取代美国人成为第一位,中国的影响力愈来愈大。

中国施压不丹尼泊尔 剑指印度

中国主张不丹东部的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画红线处)是中国领土。(RFA制图)
中国主张不丹东部的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画红线处)是中国领土。(RFA制图)

中国对不丹的进逼,台湾清华大学通识中心副教授、印度中心副主任、前驻印度外交官方天赐分析,中国对不丹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的领土主张发生在六月,当时中印发生边界冲突,突显中国希望借由对不丹这些周边邻国对印度施压,过去比较常看到中国和巴基斯坦联合,让印度面临两面作战的情况,近期中国也加大对周边国家施压,包括不丹和尼泊尔,尼泊尔今年通过一个新地图,把印度和尼泊尔三个领土争议区,全画进尼泊尔的地图内,并由国会通过,当时印度极度不满,这难免令人联想有中国在背后支持,这一连串作为都和中印冲突有关。

方天赐说,中印冲突虽经过好几轮谈判,但目前没有解决迹象,这是几十年来最严重的情况,以往到了冬季,通常双方都会撤军,现在争议的西段拉达克,气温已降到零下40,严重酷寒,这次看来要持久对峙,中印双方都增购御寒设备,中国甚至建了保温的方舱,印度则跟美国采购高寒设备,中印边界对峙变成新常态。

中印交峰扩及周边南亚国家

不丹向来是印度的被保护国,图为印度总理莫迪2019年访问不丹。(法新社)
不丹向来是印度的被保护国,图为印度总理莫迪2019年访问不丹。(法新社)

方天赐说,印度面对这种情况可用的选项不多,于是往美国的印太战略更加靠拢,例如邀请澳大利亚加入马拉巴尔军演,印太四个要角一起演习,以中国为主要假想敌。中印关系可能持续僵持,在不确定的因素下,印度可能调整战略,进行战略收缩。印度过去积极附和特朗普的印太战略,对中国施压,现在看起来必须回来巩固印度在南亚的势力,把力量收回,因为近期印度除了在北方感受到中国对尼泊尔和不丹的压力,在南亚地区也处处感到中国威胁。举例来说,印度国家安全顾问11月下旬访问斯里兰卡,因为10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访问斯里兰卡,并同意援助斯里兰卡,因此印度必须赶快做出回应,去反制中国在其周边进击。此外,印度陆军总司令在11月5日访问尼泊尔,外交次长11月26、27日也访问尼泊尔,就在他离开两天之后,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就去访问尼泊尔,从这些外事活动可以看到中印最近的交峰已不是在边界而已,而是扩及周边的南亚国家,而且一来一往持续升温。印度现在面临拜登未来上台后,到底会延续多少特朗普的印太战略,这不确定,二是日本领导人更换,虽然一般认为菅义伟大多会承继安倍政策,但印度可能不认为如此,因为莫迪跟安倍晋三有很好私谊,但跟菅义伟没有私谊,这让印度不安。此外,印度也看到中澳最近的对峙,澳大利亚的态度似乎也稍微有些放软,所以印度也必须做相关考量,既然中印边界持续僵持,可能无法放太多资源投注在南亚之外的印太地区,所以印度会做一点战略收缩。

方天赐说,特朗普的美日印澳四方架构组合到底能否持续凝聚,能走多远,拜登尚未对印太战略有明显表态,加上其他变数,印度的态度会转趋观望,从近期中印领导人在国际视讯高峰会议中可以观察到印度对中国的态度已逐渐调整,愈来愈软,以便有更多回旋空间。

以色列与不丹建交 有美国因素

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的雪景。(取自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脸书)
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的雪景。(取自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脸书)

对于以色列在12月12日宣布与不丹建交,方天赐认为,这有美国和印度因素,因为宣布建交的地点就在印度新德里,由两国驻新德里大使签署建交协议,一定是得到印度支持。不丹的外交封闭,跟印度在1949年签过和平友好条约,等于是印度的被保护国,外交受印度指导,这个条约在2007年修改,不丹的外交作为很大部分仍以印度为主要依归。以色列在美国协助下正积极拓展外交,不丹在此大背景下成为一个选项,于是以色列与不丹建交,而印度也希望借着强化以色列的关系,若要增加对中国的军事对抗,印度需要更多的信息和军备,也曾提到是否向以色列采购先进设备,这有一点以不丹交换、强化以色列和印度战略合作的意思在其中。

方天赐还提到中国将在雅鲁藏布江建大坝之事,他说中国早就打这张牌去制衡印度,在2017年发生洞朗对峙后,中国就一度不提供雅鲁藏布江的水文资料给印度,中印本来有约定由中方提供上游资料,给予下游的印度和孟加拉做适当因应,现在中国要建水坝,对印度和孟加拉的影响很大,中国在对抗印度上多了一个水库的“武器”,增加筹码,对印度十分不利。

中国进逼不丹 为《陆地国界法》铺陈

中共在领土上对不丹进逼,剑指印度。(法新社)
中共在领土上对不丹进逼,剑指印度。(法新社)

台湾的国防安全研究院中共政军与作战概念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黄宗鼎 认为,中国进逼不丹此事不单纯,一个目的是要为《陆地国界法》铺陈。黄宗鼎指出2020年6月1日,中国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十八次委员长会议审议通过了调整后的2020年度立法工作计划,在29件初次审议的法律案中,包含了事涉边界划定、边区建设及执法维权的《陆地国界法》。黄宗鼎说中国思考国界法很久了,认为有其必要性,人大将其放进立法计划中,更进一步看到有更强烈立法的迫切性。中共明年百年党庆前,习近平需要在边界问题上有好的成绩,不丹的问题,根本上是习近平念兹在兹让中国寻回昔日荣光的布局。

黄宗鼎认为,2007年不丹和印度签署新的条约后,虽然印度对不丹的影响力仍然很大,但签订新约确实给中国相对大的介入空间,中国试图填补这个空间。中国主张萨克顿野生动物保护区的主权就是对不丹施压,增加自身筹码。

黄宗鼎指出,中国建设庞达村等工程,既是依照2017年《西藏自治区边境地区小康村建设规划》所谓“到2020年将全区628个边境村基本建成小康村”的结果,也是借“一寨两国”聚落(云南“德宏模式”)扩大西藏“软边界”之实践。不让中印间的小国成为印度“渗透”或“颠覆”西藏的破口。

黄宗鼎说,中共推动陆地国界法的逻辑是硬件先到位,先有像样的边区建设,再来坐实法律上的正当性。在国界法的细则出台之前,像庞达村这样的边区建设会慢慢建起来。

撰稿人 陈美华 责编 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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