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实施了40年的计划生育政策 可能很快将成为历史

2018-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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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中国青岛街头的计划生育宣传栏。(东方IC/法新社)
资料图片:中国青岛街头的计划生育宣传栏。(东方IC/法新社)

今年5月份,多家外国媒体披露,北京当局最快将在今年年底彻底废除计划生育政策。虽然中国官媒还没有正式发布有关消息,但外媒分析认为,这是北京在面临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短缺等多重压力下即将作出的重大政策改变。

在此之前,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开始调整:2013年底,单独二孩政策开始实行;2015年底,实施全面二孩政策;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2015年表示,中国需要增加新生人口;今年3月,国家机构改革取消了计生委。这些迹象都释放出一个信号:中国全面放开生育或已不远。

香港苹果日报的报道说,中国将全面放开生育的消息传出后,带动中国A股“二胎概念股”(育儿概念股)当天开盘集体暴涨。二胎概念股爱婴室、延江股份、戴维医疗、创源文化、安奈儿,海伦钢琴、群兴玩具等也大涨。

美国彭博新闻社引述知情人士的话说,由于实施了40年的计划生育政策,中国正接近面临“人口定时炸弹”的问题,新生儿数量不足,劳动力短缺,人口老龄化趋势严重。有数字表明,再过10年,中国60岁以上人口将超过美国人口总数,而多年的计划生育政策,也导致男女出生性别比严重失衡,男性人口数量比女性高出3000万人。

那么,如果中国彻底废除实施了40年的计划生育政策,中国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方面,是否面临重大的改革和调整?在没有建构出更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前,全面放开生育限制,能否达到刺激生育的目标?中国领导层希望降低中国人口老龄化速度,增加正在萎缩的劳动人口的目标能不能达到?男女出生性别比例失衡等问题,会不会迎刃而解?

我们首先采访到人口学家,《大国空巢》的作者,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研究员易富贤先生,他说:

“我在2016年就对《纽约时报》说过,中国政府不得不在2018年彻底废除计划生育,因为中国已经别无选择。事实上,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国务院的有关报告发表了我的五篇文章,都是呼吁尽快废除计划生育。”

有统计显示,中国2015年的人口自然增长率,已经下滑到了世界各国的第135位,甚至低于一些发达国家。易富贤认为,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以往国家卫计委在误导决策,所以反思和调整是必然的。但即使如此,生育率也上不来,他举台湾和韩国为例:

“台湾,韩国的经济发展水平比中国大陆大概要早20多年,他们在鼓励生育的情况下,2001年以来的生育率平均是1.15到1.2之间。因此我们既便是彻底废除计划生育, 我们的生育率也很难达到台湾和韩国目前的水平,因为我们几十年的一胎化政策,已经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生育观念。很多人认为生孩子是不好的事情,孩子是负担,不是社会财富。并且几十年来中国的经济,社会及所有城市规划,包括文化教育,都围绕着主流家庭只有一个小孩来进行规划,老百姓养不起小孩,民不聊生,生育率很难提升。”

但是,易富贤先生强调,废除计划生育政策仍然将是中国的一个重大决策,因为首先人的生育权是一个基本的权利,不容剥夺。还权与人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转折,并且为中国今后出台一些休养生息的政策,提供了可能性。他认为,计划生育彻底废除,对中国的影响将会比1979年的改革开放要大得多,这个变革将会影响中国今后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国运,改变无数家庭的命运。

据外媒报道,现在中国政府正在紧锣密鼓地为全面开放生育作准备,最早会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实行。易富贤先生表示,中国彻底废除计划生育政策后,要尽快出台一些让老百姓休养生息的政策:

“比如要提高家庭养育孩子的能力,整个分配制度要改变,目前中国大量的财富被少数人占有,如果今后鼓励生育,主流家庭有三个小孩的话,那么目前中国的经济模式,即少数人占有大量社会财富的模式,就不可持续。”

此外,易富贤先生说,中国目前的房价,医疗和教育都是围绕着一个小孩来进行规划的。如果主流家庭都有三个小孩的话,那么整个教育,住房,房价和医疗等各方面都要改革,不改革就生不了孩子,生不了孩子改革就不成功。所以改革是逼出来的,比如城市要降低密度,改革交通,增加学校等。他预测,中国会拉开新一轮改革的序幕。

那么,对于有关媒体认为中国全面废除计划生育政策,会刺激婴儿市场和婴儿股,易富贤先生说:

“这个他们是夸大了。象我前面所说,改革对于近期的生育率很难提升,因为全面二孩之后,生育率只有1.2左右,到2018年应该可能只有1.1左右。近期的生育率很难提升,对经济的生育股和对婴儿产品方面的推动力也会非常有限。所以政策要看长远,所谓功近而德远,就是功劳在先,但好的后果会延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易富贤先生说,全面开放政策实施,对减少中国老龄化,劳动力短缺,以及对扭转男女出生性别比失衡现象的影响,都将是长期过程。但是,对性别比失衡的作用目前已经开始显露。他说,随着2016年全面二孩的推行,目前中国的出生性别比在下降。

北京经济学者胡星斗教授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开放生育是迟早的事,因为即使放开了二胎,2017年的人口增长还比2016年放缓。他估计,中国的人口到本世纪末将会下降到五六亿人,中国人口老龄化的问题空前突出:

“目前中国的生育率是世界上最低的国家之一,比日本,欧洲很多国家的生育率都低,主要原因是在中国抚养幼儿成本太高,人们的生活压力太大,房奴现象非常严重,当然也与中国文化有关,比如养老主要靠家庭。”

谈到放开生育对中国经济的影响,胡星斗教授说:“从宏观方面来说。人口红利,的确在逐年递减。而且劳动力人口会越来越短缺,每一个在职工作人员所需要抚养的老人,平均数都在不断增加。中国所需要的社保养老,医疗和资金会越来越庞大。从微观方面来说,放开生育以后也许会有小的生育高潮的到来,对与婴幼儿有关的行业会是一个利好。对于养老行业呢?可能会有所缓解,因为政府不愿意承担全部的养老责任,民众需要分担对父母的养老义务。如果出生人口越多,那当然就有更多的人来负责养老。”

旅美经济学者何清涟女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首先要说清楚的是,中国废除计划生育政策会缓解劳动力紧张,那是20年以后的事情。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大学生毕业就是失业。其次,中国全面放开生育,不会象某些人说的会来一轮婴儿潮:

“因为在中国,近10多年来所谓计划生育早就已经不计划了。农村是事实上的多胎化,城市里是有权的偷着生,有钱的交罚款,比如张艺谋。真正限制的是谁呢?就是在党政事业机关工作的那些普通工作人员,他们因为怕丢饭碗,又没有多少钱交罚款,所以只剩下这一部分人,看他们愿意不愿意生二胎。”

至于城市白领的生育意愿,何清涟女士说,上海在放开二胎之前,已经做过几次关于上海市育龄妇女生育意愿的调查,结果发现允许生二胎后,真正愿意生的或表示可考虑的,其实不到40%。而且从人口构成来看,这些人并非上海本地人,而且受教育程度越高,越不愿意生二胎。愿意生二胎的,其中大学毕业的不到30%,而且经济条件不是最好的。而年青一代,现在也不愿意放开生:

“因为传统的生育意愿在发生变化。以往农村就是认为养一个孩子就是在锅里多放一瓢水,桌上多摆双筷子。但现在大家都知道。那样不负责任的生育是害了孩子,因为孩子受教育不足,输在跑线线上,将来长大还继续挣扎在底层。要想子女进入中上层,中国家长是非常辛苦的,竞争几乎从幼儿园开始。所以很多人年轻人表示不愿意生二胎,最多生一个,还有的人表示不想生。”

再回到中国劳动力短缺问题,何清涟女士说,其实这里要弄清楚一条,到底是现在短缺,还是将来短缺?现实是年轻人找不到工作:

“而 20年以后的劳动人口恐怕比现在受教育的程度还要高,所以现在让农村人放开生二胎,而已经生了三胎四胎的农村人口,难道还能再生多一点吗?生了也是到地里刨土。刨土能刨出钱吗?刨不出来。因为中国的农业收益多少年来对GDP的贡献,就在10%以下,60%的农业人口只奉献了GDP的10%。所以农业人口应当减少,未来的农村家庭也应该为子女多投入,而不再是多生一个只是煮饭时加一瓢水,桌子上加双筷子的事情。再说一般城市中产,负担两个孩子的教育就已经累断了腰。”

中国目前不是劳动力短缺,而是大学生多数找不到工作。何清涟女士说,这不是中国一个国家面临的问题,目前全球都是青年失业潮,象意大利和希腊都是40%以上的失业,意大利最高达到60%,导致国内经济高度不稳定:

“那么中国呢?没有失业救济好拿,青年失业多了也会导致社会不稳定,现在不少年轻人自己都生活无着,哪里还会去多生孩子?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目前科技浪潮对人的挑战,机器人取代人工,将导致很多简单劳动力无业可就。法国总统马克龙说,要对机器人征税,就是每使用一个机器人要让工厂主交税。”

何清涟女士表示,那些被大家称为人口学家的人,应该更多地考虑经济,地理,资源学,以及未来的智能经济与人口的关系。她说,中国已经经历了以罚款代替生孩子的这种放开生育,中国彻底废除计划生育政策不会出问题。

谈到全面开放生育是否会延缓中国老龄化的速度,何女士说,中国老龄化现象确实存在,中国现在60岁以上的人口已经达到15%以上,但老龄化不是中国一个国家的问题。二战以后,世界各国都有一个补偿生育潮,欧盟美国二战时死了好多人,美国是后来参战的,都死了将近200万年轻人。中国60年代大饥荒结束后,有过几年的补偿性生育,这些人陆续将进入老年,所以这是世界性的问题:

“但是目前各国都在调整。欧盟在推迟退休年龄,英国已经推迟到70岁,要工作35年;美国也在推迟,这实际上等于变相剥夺老人福利。”

中国的老人将来是怎么个养法?何清涟女士说:

“我估计也和西方国家差不多,因为中国政府对老人,特别是农村老人这部分负担比较少,现在中国很多老人没人养。有很多老人怕他死后子女不埋,自己挖个坑把自己扔进去。有一个调查说得让人寒心:有一个老人要死了,让儿子回来,儿子在家里守了五天以后,就对他爹说,‘你为什么还不死?我请了几天假,过了这个假期我不回去,要有多少损失?’我觉得政府应当把这个责任担起来,你要建设新农村,就要管好农村人口的生老病死,至少死后要有尊严,因为人和动物不同。”

那么中国全面开放生育会不会带动婴儿产品市场呢?何清涟女士对此表示:

“国人现在是善于联想,中美打一场贸易战就要把中国政权打垮,如何如何,去联想。还说郭文贵,是中国要搞民主革命。中国现在是不仅政府善于联想,老百姓也善于联想,大概是现实太绝望了,所以有一点事情,就想像出无穷的美好前景来。”

何清涟女士最后表示,全面放开生育,对中国的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等问题,也许会在将来起作用,但共产党政权今后20年能不能稳定,我们也不得而知。但她强调指出,我们知道的是:中国政府确实应该放弃由政府来管理家庭规模,向发达国家学习,把家庭规模的控制权还给每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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