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生育率全球倒數 全面開放仍遙遙無期?(上)


2019.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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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P-1606040316491758.jpg 山東被稱爲“最愛生孩子的省份”。然而如今,即使是“二胎大省”的山東也不想生了。(資料圖/AFP)

自中國2016年初開放生育二胎後,曾經用五個月時間,山東就生出了中國二胎出生數量的四分之一,被稱爲“最愛生孩子的省份”。然而如今,即使是“二胎大省”的山東也不想生了。

中國國家統計局最新的數據顯示,山東青島、聊城、煙臺、德州等市的出生人口降幅明顯。其中,2018年,青島市1至11月出生人口下降21.1%,二孩出生數下降29%。而在前兩年,山東還被稱爲“最敢生的省份”。根據各地衛生部門公佈的數字,2017年山東常住人口生育率居全國前列,且山東生育的二孩數約佔全國的13%。

中國新聞網援引山東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所所長崔樹義的話說,“山東的生育情況是全國的晴雨表,很有代表性,”他表示,“山東2018年出生人口數比2017年少是肯定的,而且從目前公佈的數據來看,下降幅度還不小。”

如此看來,二胎大省山東都“佛系”了,那麼其他省份呢?中國生育率到底有多低?

中國深圳社會觀察研究所所長劉開明先生在接受本臺採訪時表示,從各種數據來看,中國人口出生率的確在大幅度下降:

“以前每年出生人口在2000萬以上,現在只是1500多萬。出生人口下降趨勢已經非常明顯,即使已經放開二胎,出生率也在下降,山東就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例子,淄博去年下降了26%。”

另一方面,劉開明先生說,中國人口的壽命也在延長,而總人口負增長就是出生率比死亡率更低:

“目前統計數據還不清楚,但中國有很多人口登記不準確的地方,人口的出生和死亡,有的沒有及時登記。因此,中國什麼時候進入人口負增長,人們有不同說法,但趨勢已經非常明顯。”

中國實施了近40年的一胎化政策給中國社會和經濟的發展帶來了日益顯見的負面影響,中國政府於2016年初開始實施放開二胎政策。有專家也曾經預計,中國在2019 年將全面開放生育。但劉開明先生對此並不樂觀,他指出,有的地方仍然在因爲人們生第三胎而罰款:

“所以計劃生育政策並沒有改變,最高決策層也並沒有認爲中國人口下降是一個壞事。現在只是允許一對夫妻生兩個孩子,沒有說允許生三個或四個孩子。所以違反了二胎政策,在實踐中還是要被罰款。”

至於有人預計,中國今年會全面放開生育,劉開明先生說:

“這只是預計,雖然呼聲也很高,但是中國人口政策的‘路徑依賴’仍然非常嚴重。計劃生育的觀念,在政府官員中還是根深蒂固。這幾天有媒體報道說,現在有的地方是直接從銀行賬戶中扣除超生人的罰款。以前超生不交罰款的話,計生人員可以到家把值錢的東西都拉走,甚至把房子給扒掉。”

那麼,中國政府對計劃生育現在究竟持什麼態度?劉開明先生說:

“新年伊始,國家最高領導人習近平主席講到計劃生育仍然是基本國策,從政策到法律仍然是有效的,現在是隻允許生兩個孩子,但並沒有說放開生育,更沒有說鼓勵生育。”

前一段,中國官方媒體高調倡導所謂“爲國生娃”,劉開明先生對此評論說:

“我認爲沒有。計劃生育這個部門雖然已經合併到衛生健康委員會,但計劃生育的法律法規仍然存在,衛健委仍然是計劃生育的執法部門。中國政府還是認爲,人口仍然是負擔,中國人仍然是世界上最貧窮的人,中國也是最大的人口大國,中國的貧窮是因爲人口多,這一直是中國政策制定者們的思路。中國政府認爲,中國要富裕,一定要把人口數量降下來。”

儘管早已有學者指出,中國的計劃生育政策帶來的負面影響已經越來越大,比如人口老齡化日益嚴重、勞動力問題等,但是在政策層面和法律層面都沒有改正和變化。劉開明先生接着說:

“計劃生育抓罰款抓得狠的,主要是鄉下。計生人員仍然是國家工作人員,他們都是領工資的。現在並沒有看到政府因爲你生孩子而給你獎勵,或者提供從政策到資源的支持來鼓勵生育。

中國曾以人口大國而聞名,但人口負增長的“人口拐點”似乎正在逼近。早在上個世紀60、70年代,一對夫婦通常會生育三個以上孩子,到80年代,一對夫婦通常只生一個孩子,但仍有不少家庭寧願被罰款,也要生二胎。在他們看來,多子意味着多福。

而從2014年至今,儘管中國的生育政策開始鬆綁,從“單獨二孩”放開爲“全面二孩”,但生育率並沒有提升太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單獨二孩”放開後,2014年出生人口爲1687萬,比2013年增加不到50萬。 “全面二孩”放開後,2016年出生人口爲1786萬,創2000年以來新高。但2017年,中國全年出生人口降至1723萬,比2016年少了63萬。

中國社會科學院日前發佈的《人口與勞動綠皮書》指出,如果在未來幾十年,中國總和生育率有所回升,中國人口將在2029年達到峯值14.42億,並在2065年回落至1996年的人口規模。而如果總和生育率(每個婦女平均生育子女數)一直保持在1.6的水平,人口負增長將提前到2027年出現,2065年中國人口減少到11.72億,相當於1990年的規模。

對於中國的人口而言,21世紀上半葉發生的最大的人口事件莫過於人口負增長時代的即將到來。但對中國的總和生育率究竟是多少,業內專家的觀點並不統一。

中國相關媒體援引全球化智庫特邀高級研究員黃文政的話說,從長遠來看,預計中國生育率只有1.2左右,遠遠達不到1.6的水平,因此人口負增長的拐點肯定會比2027年提前。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研究員、《大國空巢》作者易富賢和北京大學國民經濟研究中心主任蘇劍近日聯合撰文指出,實際上,2018年中國的生育率只有1.05左右,並且中國將從2018年或2019年就開始進入人口負增長時代。

清華大學恆大研究院任澤平團隊的研究則指出,如果當前生育形勢不變,中國人口將於2024年前後見頂。若生育政策調整,使生育率回升,人口見頂時間或延後至2031年。

易富賢先生在接受本臺採訪時說,今年年初,他的文章引發了一波輿論高潮,許多國際媒體都對其觀點進行了報道,那就是中國人口2018年開始出現負增長,這是中國數百年以來一個重大的轉折。易富賢先生認爲,中國現在的出生人口可能比清朝中期還要低。他接着說:

“前幾天中國國家統計局局長、也是國家發改委副主任,親自在央視打我的假。他說,中國2018年人口還是快速增長,並沒有負增長。”

而中國社科院的上述綠皮書,預計中國人口到2027年達到負增長,易富賢先生說,這比他的預測要晚10多年:

“事實上他們是錯的。我在2007年寫《大國空巢》時就預測,中國人口2016年會開始出現負增長。但是由於中國實施了二胎政策,就把負增長的時間推遲了兩年到2018年。綠皮書爲什麼是錯的呢?因爲他們採納的是聯合國2017年的預測。但是,聯合國對於中國的人口預測,從來都是錯誤的。比如,聯合國有關中國2017年的人口結構的數據,與中國的實際人口結構根本就是兩回事,聯合國的數據大大誇大了中國低齡組的人口,而減少了高齡組的人口,導致他們對中國人口結構和未來生育率的預測都是錯誤的。他們認爲,中國未來的生育率在1.6以上,中國人口在2027年纔會減少。事實上,中國人口出生率哪有1.6以上?”

易富賢先生表示,中國2000年人口普查顯示,中國的生育率,也就是每個婦女平均生孩子的數量是1.22,然後國家統計局將其改成1.8。

易富賢先生說,他使用了很多社會指標來對中國2018年的人口出生率進行推算,比如,社會發展水平、生育意願,離婚率的上升、結婚率的下降,以及教育成本、養育成本等各方面的因素:

“我們的判斷應該是1.05左右,出生人口也就是1000萬到1100萬左右,而中國的死亡人數也應該在1100萬左右,所以出生人口很可能低於死亡人數。也就是說,中國人口在2018年已經開始減少。”

易富賢先生說,他對這一預計有信心:

“中國目前的生育意願只有1.6到1.7左右,即使是國家計生委2017年的調查也認爲,中國的理想生育指數只有1.9個孩子。對比臺灣和韓國,其理想生育指數還是兩個孩子以上,但是臺灣的實際生育率只有1.1左右,韓國2018年的生育率只有0.95。美國的理想生育指數是2.7,但實際生育率是1.7。如果中國的理想生育指數只是1.6到1.9的話,實際生育率就應該只有0.9左右。”

易富賢先生說,由於中國全面二孩引發的2017年和2018年有小的出生高峯,那麼實際生育率達到1.1左右完全是合理的。

此外還有其他的指標可以參照,比如頭胎的生育率。易富賢先生說:

“因爲生第一個孩子在中國是合法的,中國2015年的第一胎生育率只有0.56,而臺灣、香港、日本和新加坡都是0.6左右,中國的第一胎生育率比他們的還要低。因爲生一個孩子不存在超生和隱瞞的現象,所以我們的一孩生育率數據是準確的,只有0.56。”

易富賢先生指出,這意味着中國既便是停止計劃生育,綜合生育率也大概只有1.1左右,也就是說,中國2018年1.05左右的生育率是可信的。他說,國家統計局的各種數據也顯示,包括生育大省山東等的出生率大幅度下降。從全國來說,國家衛健委的數據是人口出生率平均下降15%左右,而山東省下降了20%左右。如此大規模的下降,生育率怎麼可能高呢?他接着說:

“中國國家統計局在今年1月21日應該會公佈中國去年人口出生人數,大約是1400萬到1500萬,死亡人數大概不到1000萬。但國家統計局每年的預測和公佈的數據都是錯誤的,存在大量水分,已經無信用可言,他們一直誇大中國人口的出生數量,導致中國的總人口大概有一億人的水分。我在2017年的學術論文上已經作出這樣的結論,就是中國的經濟、社會、教育、文化以及國防外交等各項政策,都是建立在一個錯誤的人口數據基礎之上,這是一種職務犯罪。”

在易富賢先生看來,如果不是中國國家統計局一再虛報出生人口和生育率的話,那麼中國在上世紀90年代之後就應該徹底廢除計劃生育:

“就是因爲國家統計局一再篡改出生數據和生育率數據,導致中國現在的計劃生育遲遲沒有廢止,現在到了追究他們罪責的時候了。由於他們的誤導,引發了無數計生悲劇和慘案。國家統計局的腐敗是一種集團型的腐敗,而數據腐敗的危害比官員經濟腐敗的危害還要大,因爲人口政策人命關天,而他們如此草率地篡改數據。”

清華大學恆大研究院有關團隊的研究也顯示,中國生育率下降速度在國際上前所未有。根據相關統計數字,1950-2015年美國總和生育率從3.3降至1.9,日本從3降至1.4,印度從5.9降至2.4,均遠低於中國的總和生育率從6到1.6的降幅。

儘管有關專家學者對於中國總和生育率各持己見,但一個不爭的事實是,中國的生育水平已經在全球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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