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前后话三八

2017-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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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21日,女权人士举牌抗议微博帐号被封。(受访者提供/记者丁汶淇)
2017年2月21日,女权人士举牌抗议微博帐号被封。(受访者提供/记者丁汶淇)

今天是我们的三八国际妇女节特别节目, 主题是“三八前后话三八”,我们邀请著名女权活动人士,女作家,女诗人等,就中国女权运动现状,习近平治下对女权活动人士的打压和国内噤若寒蝉的严峻形势,中国妇女政治,经济,社会,家庭地位的变化,以及中国妇女目前面临的主要挑战和问题等进行探讨。

首先要提到的是,在三八节前夕,新浪封禁了中国女权之声的微博,有女权活动人士称,这一举动使三八国际妇女节变成了“打压妇女节”。

2月20日,新浪微博管理员向女权之声的微博发送了一条私信:“你好,由于你近期发布的内容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您的账号将被禁言30天”,没有解释具体什么内容违反了哪条法律法规。新浪微博上最为活跃的账号@女权之声被禁言一个月,意味着三八国际妇女节前夕女权之声都将不能发声。

本台首先采访到女权之声编辑熊靖女士,她表示:“发生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遗憾,影响大。微博是我们的一项重要工作,对中国妇女也是一个重要的平台。在这个时候不让我们发声,令人遗憾。希望能尽快恢复。而且他们开始也没有给理由,我们发过一条微博就是有关美国妇女要在三八节当天举行反特朗普的罢工活动,被删掉了。后来新浪又告诉我们与女权问题有关,这更让我们无语。女权主义怎么违法了?令人感到奇怪。“

熊婧女士说,女权之声自2010年成立以来,是新浪微博上最为活跃的女权账号之一。女权之声的微博每天更新,发布的微博内容基本上为倡议性别平等、用性别视角看社会议题、女权主义迷思辨析、对性别议题的深入讨论、报道国内外女权相关信息等,一切都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及男女平等基本国策,并且也广受微博网友的欢迎。有网友称女权之声为“真正的妇联”。但是如此积极呼吁提高妇女地位、促进性别平等,女权之声却被要求在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这个本该大力宣传妇女权益的节日前后噤声。

对于习近平对女权活动人士的打压和国内噤若寒蝉的严峻形势,河北著名女诗人李楠女士很有同感,她说:“现在国内舆论非常糟糕,我们都是受控制,受监视的对象。我们发声,会牵扯到很多家人朋友,所以现在采访我也一般不接受。因为你说了后,孩子找工作也受影响,真是无可奈何。国内形势确实越来越糟,以前发声没啥关系。现在你要发声,我的孩子找工作,哪个单位也不要。要考公务员更不行。有一次我去北京,他们就把我丈夫弄到看守所去,在你的亲人身上给你制造恐惧。现在国内形势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时候。"

李楠女士表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沉默,而时间只能使邪恶增值:“这是诗人布洛斯基说的话,我现在越来越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很恐惧,这是人的本性。我也没有多勇敢,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怕家人受牵连。国内生活形同地狱。政府设定了假想敌,再扣上境外势力的帽子,人们日子就更难过。”

当然,女权之声被禁言,并不是第一次妇女工作者在三八节前后遭到打压。在2015年3月7日,就有五名女权行动者因公交反性骚扰行动被拘37天。而两年之后,女权力量又遭受打压,连微博都被无理禁言。

在美国的人权组织,中国妇权网负责人张菁女士在接受本台采访时对此评论说,女权在习近平时代被打压得很厉害,典型的是反性骚扰女权五姐妹被拘留。现在又传出女权之声微博被禁30天。三八节在人大两会时也成了敏感时期,异议人士会被关押被喝茶被禁足被打招呼。这与习近平一贯的思想有关,他反对女权,从以前他对中国妇联的讲话就可以看出。前年,习近平又突然到联合国给了联合国妇女基金会一大笔钱,他不是支持女权,而是用钱来买在联合国的话语权。

在维护妇女儿童权益方面,张菁女士表示,习近平没有做什么实质的事情。女性地位在倒退。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在倒退。她认为,目前的中国社会仍然是男权社会。比如在2015年,福建第一次对考师范的男生免费招生500人,而把女生踢开。在科学领域等学科,大学招生对女生的录取率也非常低。她说,女权也是人权,在中国,很多时候女性与男性也是同工不同酬。

而且,中国的社会制度很难让女权人士在推动女权运动方面做出大的举动,张菁女士说,大多数活动只是集中在个体行为方面,很难从体制和法律层面上去推动什么。她接着说:“中国就是一党专政。但中国女权人士并没有放弃,一直在不屈不挠为妇女利益抗争。反对家暴,反对春晚歧视女性,反对在招生招聘方面的性别不平等,反对性骚扰等等。为争取妇女平权,她们比世界上其它国家的女权人士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我对中国的女权人士充满敬意。”

对于中国女权运动的现状,旅英华裔女作家张丽佳女士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她认为到目前为止,中国还没有真正的妇女运动。她说,运动应当有人的大规模参与。在中国这种受到严格控制的社会环境下,是做不到的。不过由于改革开放,中国与国外接触多了,西方女权主义的想法也传到了中国,特别受到一些受过教育的年轻女性的欣赏。

张丽佳女士说, 从2012年开始,她就注意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女权活动。比如2012年反对家庭暴力的血染的婚纱活动,还有反对招生招聘歧视女性的活动,令人鼓舞,开始看到女权活动自发的自下而上的改变,有人说2012年是中国女权运动蓬勃发展的一年。她说,中国妇女不再去消极等待,尽管中国现在在妇女平权方面存在很多问题。

当被问到习近平时代中国妇女运动状况是否有所倒退,张丽佳女士表示:“我觉得是后退了,习的想法比较传统,比如主张妇女回家,别忘了家庭的职责,那为什么不提醒男人也要负起责任呢。”

另外,张丽佳女士说,以前女权五姐妹为了反对性骚扰而被抓,当然是对女权不好的事情。中国政府也想提高中国妇女地位,但是政府并不希望非政府组织和个人参加进来。看看历史, 妇女进步都是妇女自己争取来的。

那么中国妇女面临的主要问题和挑战又有哪些?在张丽佳女士看来,妇女从政是最大的问题之一。她说,中国与世界相比比较落后。第一,是高层缺少妇女,百分比很低,不合理。第二是最底层,现在虽然实行村级选举,但只有不到3%是女村长。传统观念是贤惠的妇女不应当去参政,典型的说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阻碍妇女在政治生活中起到更加积极的作用。

女权之声编辑熊婧女士也就此谈了她的看法,她说,现在有让人鼓舞的地方,同时也有挑战。一方面,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特别是年轻女性,开始为自己和其他人发声,女权主义也成为很多人感兴趣的话题,这是好事。但同时,还有性别歧视,比如在受教育和就业方面,对女性的歧视依然很普遍。还有性别暴力问题也是普遍问题。这都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挑战。

中国妇女权利工作者冯媛认为,中国妇女面临最大的挑战之一,是公共政策需要有性别平等的意识和敏感性,这是解决很多问题的关键。这个在全世界都是问题,在中国也同样。

那么习近平上任后对此是否有所作为?冯媛女士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说:“这是个混合情况, 在有些方面,有所推动。比如习近平是第一个中国领导人在联合国的舞台上,对性别平等发表观点的。那这些观点也会对照来用于国内的实践,因此有一定进展。“

但另外一方面,冯媛女士表示,在有些领域也可以看到有一些令人担忧的停滞或倒退。比如现在有些地方强调儒家一套男主女从的家庭道德,这种声音现在力量更强大。再加上二胎全面放开之后,相应的性别平等的配套政策,比如在工作中给妇女提供家务分担的鼓励政策,包括男性休产假,还有鼓励男性分担育儿和家务的政策配套都没有出来。这方面面临的挑战比以往更加厉害。

中国妇女在参政议政方面,也处于比较混合的状态。冯媛女士说,这方面还是金字塔的格局,越是在金字塔的高端越是缺失女性,没有看到改变。比如说在公务员中,特别是年轻的新增加的公务员中女性越来越多,但是处级,司局级和省级甚至国家一级的女性领导人,比例并没有显著增加。中国迄今为止政治局没有过女常委,而且高级女干部后续青黄不接。她也同时表示,有人说村级选举,女性被选上的只占大约百分之三,这个数字旧了,现在新的数字显示,女性能占村委的20%多,村主任和支书占10%。但是,她说这个数字仍然很少,因为女性在中国农村还是占大半边天。

女性在招生招聘方面也受到严重歧视,冯媛女士说,大学招生对女生提高分数,限制女生录取比例等等都比较严重。而且据妇女传媒网络的监测,这几年国家顶尖的211大学, 有三分之二都有这样对女生的歧视。

而谈及性骚扰领域,冯媛女士说,这方面的一个进步就是更多女性有更高的识别能力。她说,以前很多女性对一些言行觉得不舒服,现在知道这是性骚扰,是对自己的侵害。还有人敢于去投诉去维权,这是很大的进步。但也还面临障碍,其中之一就是法律上取证比较难,胜诉很少。

冯媛女士说,性别平等是全球共同面临的问题,也需要全球的共识和合作来解决。所以在这方面,国际的交流和合作,其实就是妇女运动的一个常态,中国政府对此要有平常心,不能把妇女运动的国际的连接,国际间彼此道义上的支持,视为所谓”境外势力”。

谈到对中国政府的期望,冯媛女士表示,政府方面,一方面来说,习近平在联合国有了表态,中国也签订了联合国的各类公约,又是北京世妇会的东道国,所以中国在很多地方不可能无视自己的国际承诺。国内也有妇联组织,有民间妇女力量的推动,所以在有些地方不会像以前那样无知和一意孤行。另一方面,很多决策者没有这样一个性别意识,包括一些女性决策者。所以未来在政策制定和贯彻过程中的博弈,就是一方面女性平等权利的呼声越来越高,但另一方面有些地方旧有决策者的观念和惯性,可能是让这种张力会始终存在甚至会加大。

最后,当被问到中国女权运动未来的发展势头,冯媛女士表示,可以肯定的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看到自己权益受损的现状,不会像以前一样隐忍和接受,会去争取个人和群体的权利,会发出声音,她说,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

在下次的节目里,我们将播出对旅英华裔女作家张丽佳女士的专访,并介绍她最新出版的涉及目前中国妓女问题的小说《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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