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中国儿童受性侵害的现状

201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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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曝光的江西九江教师陶某性侵7名幼女案的7位受害当事人日前起诉教育局等四被告。(网络资料图片)
去年曝光的江西九江教师陶某性侵7名幼女案的7位受害当事人日前起诉教育局等四被告。(网络资料图片)

在今天的节目里,我们将对中国儿童受性侵害的现状进行探讨。

三十多年前,8岁的女孩肖云(化名)遭遇性侵,人生从此与噩梦相随。

40岁那年,肖云成了一名儿童防性侵讲师。她讲了211堂课,是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1200多名讲师中讲课最多的一位。

2014年的一堂课后,肖云收到了一名小学女生的匿名短信,“老师,我已经有过性经历了。”她回拨过去,对方关机。

此后,每隔十几天,女孩都会用不同的号码给她发匿名短信,短信里满是痛苦、恐惧和挣扎。那所学校有600多名女童,最终也没追踪到是谁。

这是中国相关媒体在最近发表的儿童性侵现状调查报告中披露的故事之一。

据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2013至2015三年间的不完全统计,全国各地被媒体曝光的性侵儿童案共有968起,其中受害儿童超过1790人。而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还都存在于未曝光的案例中。据有关专家分析,性侵害案件,尤其是针对中小学生的性侵害,其隐案比例是1:7。换言之,一起性侵儿童新闻的曝光,或许意味着7起案件已然发生。

北京教师刘天义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儿童性侵又称恋童癖,是一种变态心理,大众从道德层面上接受不了,因为它残害幼儿,影响幼儿身心发育,是一种可耻的犯罪行为。所以这种对儿童的性侵害是绝对应该加以鞭挞,法律要制止和惩罚这种行为。”

广州康宁心理热线心理咨询师詹春云大夫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说,“儿童性侵极其具有隐蔽性,特点是受害者年龄较小,不懂得反抗或无力反抗,或者害怕不敢说。所以针对儿童的性犯罪就变成了相对来讲施害者认为是比较安全的一个领域。这种情形通常是小孩不懂得自己保护自己,发生之后又不敢声张,加上施害者的恐吓。再加上施害者如果是熟人,老师的话,就更不敢说了。这样对孩子身心的摧残会更大。”

今年4月,湖南攸县男教师猥亵多名女童案件被媒体披露,还有云南彝良县农村教师张某猥亵7名女童被刑拘;湖南永顺某乡镇学校校长猥亵6名女童被提起公诉;四川小学教师魏某多次对11名儿童实施奸淫猥亵被判死刑。

不过,在多起性侵儿童案中,虽然施暴人员被判刑,但民事赔偿一直微不足道。2015年,吉林市吉纤幼儿园园长强奸女童案,受害者仅得到1098元的治疗费和鉴定费。但对于后期高昂的心理治疗费用,法院以“尚未产生”不予支持。
“女童保护”统计显示,公开曝光的性侵儿童案中,一人对多名未成年人施害的案件比例从2014年的15.51%攀升至2015年的28%。

美国执业律师项晓吉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在美国,儿童性侵害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刑事犯罪,不应是民间私了的问题。这类案子公诉机关会涉入,提起公诉。对未成年人的性侵犯,比如对17岁以下的,哪怕是对方同意,按照一般的理解,就算是通奸,这在法律上都构成强奸,只要是其还未成年。和未成年人的通奸都以强奸论处,哪怕是对方勾引你。而在中国也一样,不管施害者是教师,邻居,这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如果犯罪当事人有精神障碍的话,精神问题可以构成刑事辩护,但其行为本身是一种犯罪行为。”

中国儿童性侵害的一个沉重的现实是:不少性侵儿童案在持续较长时间后,才被揭发。大量案例显示,性侵者的施害行为具有长期性,如果没有外界干预,不会自动终止。而施害者中有教师、邻居、校工、亲属……在诸多性侵儿童案例中,“熟人”几乎成为令人心悸的名词。

“女童保护”提供的数据显示,在2014年曝光的503起性侵儿童案中,熟人犯罪442起,占87%。

事实上,犯罪嫌疑人利用“熟人”身份,更容易接近儿童并获取信任,案件发生后,也更容易通过诱哄、胁迫等方式掩盖犯罪事实。

根据“女童保护”统计,在2013年的125起案件中,教师及校长作案43起,邻居及父母的朋友作案14起;在2015年曝光的340起案件中,一人对多名儿童实施性侵案的案件有96起,此类作案人员中40%为教师。

此外,家庭成员性侵尤为值得关注:在2015年曝光案例中,有29起恶性案件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且因案情性质复杂、难以被揭发,多为长期施害。而在农村的留守儿童,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更容易成为性侵害的目标。而沉默,是不少受害儿童甚至是家庭的常态。它首先源自于施害者的恐吓与胁迫,同时也反映了社会的偏见。

在湖南攸县猥亵案中,举报者小雨和家长一同前往受害同学小琴(化名)家中反映情况,希望能联手举报。随后,小琴母亲却勒令女儿不可声张,称小雨“思想龌龊”,不许女儿再与其交往。

小琴母亲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某种社会偏见。几年前,在广西玉林市兴业县,13岁的留守女童晓雪(化名)遭遇至少10名中老年人性侵。晓雪的父亲报警后,多人获刑。

此后,据媒体反映,晓雪一家却遭到了整个村庄的孤立,关于晓雪的风言风语,让幼小的她饱受歧视与排挤。

社会偏见造成的二次伤害,既隐形又压抑,让受害者及其家庭在诉诸法律后,却不得不“负重前行”。

性侵儿童案的背后,也暴露出儿童防性侵教育的“空白”,家庭学校监管的“失守”、法律体系的盲点以及心理救助机制的缺位。

2015年,“女童保护”对多个省份的4719名学生进行随机调查。结果显示,有超过四成儿童对隐私部位概念认识不清,仅44%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性教育”。

家庭教育同样缺位。在363名受访小学生家长中,有近四成家长从未向孩子讲过预防性侵害的知识。而家长不支持学校对孩子进行性教育的原因主要包括:没到时候、怕教坏孩子、不应该公开谈论“性”。

而且,对受害儿童的心理救助滞后 “心疾”积重难返。因为儿童被性侵后,很容易罹患焦虑、抑郁,创伤特异障碍:急性应激障碍或创伤后应激障碍。长期严重、持续、重复的侵害可能会令受害人病情加重,并伴有人格改变,特别是女童。

北京教师刘天义老师说,要减少儿童性侵害现象的发生,首先应该防范。他说,“因为这种行为一般都比较隐蔽,不为大众普遍认知,甚至很多人不理解,或者根本没有听说过恋童癖。现在应该通过媒体去宣传和普及这方面的防范知识,让孩子学会如何避免。家长也要向孩子讲防范知识,比如隐私部位不能让人触碰。如果出现性侵害,要进行心理调治,不让其伤害孩子一生。还要对犯罪分子进行惩罚,包括经济惩罚和补偿,形成全社会的防范,监管和处罚的有效机制,这样可能会减少对儿童的性侵现象。”

刘老师说,“其实家长在这里也是受害者,孩子受到性侵害,家长也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又怕说出去对孩子以后的前程受到影响,家丑不可外扬,就不愿再张扬。因为社会目前总体还是不理解,对受害儿童的家长形成心理压力。如果大家都能理解,家长的心理负担就会小一些,以防在处理这类问题时不彻底,不完善。”

美国执业律师项晓吉也对此谈了他的看法,他说,“对儿童的监护问题非常重要。一般来讲,未成年人应该在监护人的监护之下生活。如果犯罪当事人他同时也是监护人的话,首先他的监护权会被剥夺,然后进行刑事公诉。但同时,孩子送到学校去上学,受到性侵害,性质就很严重和恶劣,因为学校是承担临时监护责任的。”

谈到何时及如何对孩子进行性教育,项晓吉律师说,“这种教育是有阶段性的,一般是上了初中以后。作为家长平时要和孩子多沟通,告诉孩子如果在外面遇到任何他们认为奇怪的事情,应及时告诉家长。家长,儿科大夫,幼儿园和小学的老师,如果发现孩子有任何异常现象,应该及时报告。”

当被问到对受到性侵害儿童如何尽快进行心理救助,广州康宁心理热线心理咨询师詹春云大夫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性侵害对孩子的心理发育有极大影响,特别是对性心理的发育有更大的冲击,造成心理创伤,甚至会导致孩子长大成人变成同性恋,或是异性癖,还会导致性变态的疾病。詹春云大夫举例说:“我们曾经看到一个案例,一个小男孩刚上小学一年级,晚上放学回来,就在自己楼梯口,没有路灯的地方,被一个成年男人扯住,拉到墙角落逼孩子口交。之后这个孩子很害怕,等到孩子长大以后,内心总是留下阴影,后来孩子性心理开始发育之后,这个孩子就对男性的性器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最后这个男孩就成为一个同性恋。”

詹大夫说,当然有些孩子遭遇了性侵,害怕恐慌不敢说,出现抑郁症和焦虑等,这样的心理疾病很常见。

那么女童受到性侵害后,身心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詹大夫对此表示,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小孩子受到性侵之后,她很多观念就变得与别人不一样,比如对性的观念,她长大以后,她可能会去做性服务的那类职业。为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童贞,做不做都是一个样了,她就开始对性变得不严肃,自己自暴自弃,接着就会做出一般人不可理解的事情,整个生活会变得很放荡,或者去卖淫,这样的例子不少。

那么,即使今后结婚成家,会不会受影响?詹大夫认为是会的,因为她们可能会愧对自己的男朋友或老公,觉得自己很不干净,很自卑,甚至会出现性心理疾病,如疼痛和痉挛等,还有的对性生活有恐惧,影响是深远的。

詹大夫说,儿童性侵问题首先应该以预防为主。他说,“一般来说,孩子应该在父母的视野之内,无论上学放学,还是出门在外,与同伴玩,或到邻居家玩,都应该有监护人留意,使孩子免受性侵。预防最重要,即使是邻居亲戚也要谨慎。而一旦真发生,首先要减灾,让损失减到最小。作为孩子要尽快告诉父母;作为父母,应该要有一种意识,因为这种事可能是影响孩子一辈子的事情。要寻求专业帮助,让孩子度过难关,走出阴影。孩子受到性侵害,及早说出来很重要,孩子遭受蹂躏的时间越长,损害就越难以挽回。”

谈到如何进行专业救助,詹大夫说,孩子有这种经历时,通常会有很大的情绪反应,因为孩子小,不懂事,引起恐慌,顾虑很多。心理医生在这方面可以正确引导,给孩子足够安全感,消除心理阴影。

当被问到对孩子如何进行性教育,开设防性侵课等,詹大夫说,学校里面可以做一些,网上也有一些信息,但仍然需要一些比较规范的性教育,帮助孩子建立防范意识,使孩子对性有一定的生理,心理认识。

詹大夫最后告诫说,儿童性侵这一领域一般发生在隐蔽的环境下,不好发现,因此父母要时时刻刻有这种意识。比如孩子出去到邻居或朋友家回来后,如果神色不对,情绪不稳定,偷偷哭,或者半夜惊醒等,都应引起家长注意,去了解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即使再熟的亲戚朋友,也要去了解,尽量发现问题,尽早干预。留守儿童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更容易成为施害者的攻击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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