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中国特色的拼爹现象

2014-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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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类似“我爸是李刚”这样的流行语已经被网民发挥到各种场合。(网络图片)
图片:类似“我爸是李刚”这样的流行语已经被网民发挥到各种场合。(网络图片)
Photo: RFA

拼爹是一个当今社会的流行词,指的是“比拼老爹”。事实上,拼爹现象其实在古今中外并不生疏。基于生物学原因,血缘无疑是人类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之一。而在中国,血缘关系,家庭关系就更为复杂和深厚,由此而演绎出的故事也层出不穷。中国古代有龙生龙,凤生凤等比喻;毛泽东时代有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之说法;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后的今天,又有“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有个好脑子,不如有个好老子”的称谓。简而言之,拼爹可以说是一种“人之常情”,称之为全球现象也不无道理。

据媒体披露,德国经济研究所最近的一份报告显示,德国民众收入差距不平等的原因中,有40%可以归结于家庭背景的差异。也就是说,父母教育程度、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较高者,他们的孩子进入社会较高阶层相对更顺利,反之则阻碍重重。

德国经济研究所还比较了美国、德国和丹麦受访家庭中兄弟姐妹的社会流动状况。他们的结论是,从一个家庭出来的孩子,如果将来社会发展境遇接近,无疑比随机抽选不同家庭更有说服力。德国经济研究所的这项调查显示,美国也是有“拼爹”现象的发达国家之一。而丹麦则是个人发展机会最公平的国家之一。

说到这里,您可能觉得,既然拼爹现象是放之四海的全球性问题,中国的拼爹现象也应该是不足为奇的事了。但是,在许多中外专家和学者看来,中国的拼爹现象有其自身的特色,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拼爹现象不可同日而语。普林斯顿中国学社执行主席陈奎德在接受本台的采访时说,中国的拼爹现象与西方国家不同,举美国为例,美国的遗产税很高,从制度上进行制约,这样就限制了富人在财富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且美国有许多富豪通过捐款和资助慈善事业来回馈社会。

那么,中国的拼爹现象有什么不同呢?陈奎德说,中国拼爹的特点是官商勾结,政治权力与财富紧密结合并具有垄断性,传统社会有所谓富不过三代,但在目前的中国,其它阶层没有渠道进入或上升到权势阶层,导致中国制度性的阶层固化。中国具有非常强烈的纽带传承其权力和财富,而不是象在其他国家,这种传承受到制度的控制,比如遗产税和富人的捐款善举。而且西方社会流动性大,富不过三代在西方还是比较普遍的现象。

有相关调查显示,美国是世界上靠白手起家成为富人最多的国家,在福布斯400个最富有美国人排行榜中,70%的富人是白手起家,30%的富人是靠继承财产来形成富人的地位。2012年美国芬迪提投资公司对美国百万富翁的调查显示,86%的百万富翁是白手起家致富的,只有14%的人是靠继承财产成为百万富翁的。

而且在美国,越有钱的人的工作越辛苦。越没钱的人,反而是可以享享“清福”。调查显示美国家庭净资产超过100万美元的富人每周工作超过40个小时的人数比例在60%以上,而净资产10万至100万美元的人群每周工作超过40个小时的人数比例仅五成多一点。白手起家并且努力工作。这些富人的形象更多都是中产阶级的“奋斗榜样”而不是让他们反感的“拼爹典型”。

此外,美国等发达国家对慈善事业的热心是全球知名的,比如最近有媒体披露,英美最名利双收的摇滚乐手之一,现年62岁的“摇滚老将”斯汀,创下许多销售纪录,拥有1亿8000万英镑(约人民币19亿)的身家,不过他在近日宣布,死后他将把财产全部捐出,而不会留给他的12个子女,他说,“他们必须努力工作。

而说到美国富豪的捐款善举,早在2010年,美国富翁比尔•盖茨和梅琳达•盖茨夫妇,以及股神巴菲特倡议全美的亿万富翁宣誓,在有生之年或死后将自己的一半家产捐给慈善机构。这被称为“日落条款”。这似乎印证了中西财富观的差异:比尔•盖茨认为“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而中国人向来认为要封妻荫子,遗产须留诸子孙。

为什么中国富豪对慈善事业不那么热心呢?普林斯顿中国学社执行主席陈奎德分析说,一是中共在过去认为,慈善事业不符合中共意识形态。二是中国缺乏宗教传统。而西方则有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还有从启蒙时期就萌芽的平等社会公正和正义的理念。陈奎德认为,中国向现代社会和向国际主流社会的一些价值观方面的过渡,会是相当漫长的过程。

最后,虽然没有中国那么严重,但美德各国仍正在通过各种措施缓解“拼爹”现象。仅以德国为例。虽然德国的阶层固化现象远好于中国,但他们仍然在着手去解决社会中存在的“拼爹问题”。

而中国呢,近年来,“农民工二代”、“贫二代”、“富二代”、“官二代”、“名二代”、“垄二代”(全家几代人都在国有垄断企业)的概念日渐清晰,人们普遍感到改变命运的渠道越来越窄。以致专家也不由感叹,生活美好真得靠“拼爹”。

正如一位网友所说,拼爹虽是人之常情, 但“中国特色拼爹”的程度之深、范围之广且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严重程度却远非“常情”所能解释。

对中国的拼爹现象,河北自由撰稿人朱欣欣在接受本台的采访时说,拼爹说明现在中国年轻人整个的创业环境奋斗环境完全是不公平的,因为这个社会首先从法治来讲没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这么一个环境,同时各个利益集团把持了自己的领域,形成了不同的圈子,使各阶层都固定化了。

朱欣欣说,拼爹虽然是改革后流行的新词汇,但之前已经长期存在。比如文革时期的老子英雄儿好汉,看家庭成分看出身,出身不好在很多方面如政治待遇就没有机会。那时的拼爹更多的是官方的意识形态来决定,现在的拼爹更多的是靠个人的家族背景和亲朋好友去谋取利益。但从根上讲,还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朱欣欣说,现在所说的拼爹主要是指体制内掌握公共资源的这些人们和这些领域的拼爹。民营资本家愿意传给自己的孩子别人也管不着,但在公共领域和公权力领域如果把它们变成私人和家族谋取利益的利益场就很危险,腐败就会蔓延。朱欣欣说,习近平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吗?首先中共高层就是要后代来接班,这种家天下的意识特别强,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党天下而已。朱欣欣指出,老百姓说现在的党天下还不如过去的家天下。皇帝为传给自己的孩子还有所节制,还希望社会长久稳定有一定责任感,现在是一群贪腐分子能捞多少捞多少不考虑长远,所以这种体制对国家是更危险,还不如封建王朝。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所谓好爸爸,其实也是一种社会资源,人们因为有不同的爸爸,人生的起跑线也会因此而不同。尤其是底层没有资源的这些人。河北自由撰稿人朱欣欣指出,现在很多仇视社会的极端事件的发生跟很多人的心态确实有关。年轻人想靠智慧或力量发展,却发现还不如有爹的关系,会对社会产生绝望,会仇恨这个世界。整个社会底层向上发展的空间全都堵死了,全都固化了,没有流动性,这个社会很危险。

谈到中国拼爹现象的独特性,还有不得不提的“我爸是李刚”现象。几年前,在河北大学校区的一个超市前,一辆黑色轿车将两名女生撞出数米远。其中一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另一女生重伤。当时肇事者口出狂言:“有本事你们告去,我爸是李刚。” 而李刚是当地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此后,这句话成为网友们嘲讽拼爹现象和“官二代”的流行语。

人们的共识是,如果不从制度上进行根本改变的话,中国的拼爹现象也不会有根本的改变。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的基尼系数居世界第二。基尼系数是判断收入分配公平程度的指标,比例数值在0和1之间,今年年初,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2013年中国基尼系数为0.473系数,超过0.40的国际贫富差距警戒线,远远超过欧美,秘鲁为第一。中国的基尼系数表明,中国的贫富分化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根据中国相关媒体的调查,有超过75%的中国人认为“父辈的职业在很大长度上决定了子辈的职业地位”,还有22%的人认为“无法通过奋斗改变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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